凯利斯点头,翻身上马,季舟安骑上旁边那匹,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队伍出,德拉贡诺夫引路在前,身后三名士兵,阿尔杰骑马在左,雷昂在右。
该隐在最后,燕尾服外罩深灰斗篷,银框眼镜在晨光中一闪。
天使们不用骑马,露飘在季舟安肩侧,她的翅膀扇得比平时更快……风大,她得稳住自己。
兽人团没跟来,虎鬃带着部族留在营地和北境士兵友好的切磋,澜也没来,烬则是睡的任谁叫都不起。
村子不远,骑马不到半个时辰,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光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树下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头花白。
见队伍过来,他迎上几步,在离德拉贡诺夫三步处停下,双手垂在身侧,腰微弯,恭谨而不卑微。
“将军。”
声音沙哑,带着北境的口音。
德拉贡诺夫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下属,“这是村里的管事人。”
他没介绍凯利斯和季舟安,只侧身让了让,管事人也识趣,不问,只朝两人各鞠一躬,转身引路。
村路是土路,坑洼处还积着前两天的雪水,踩上去溅起泥花。
路旁房子有的关门,有的半掩,偶尔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看一眼又缩回去。
一个穿灰色破袄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端着粥碗,看见队伍经过,碗停在嘴边。
管事人带着他们走到村中一栋稍大的房子前,推开门,侧身让进。
“将军,按您上次吩咐的,情况都统计好了。”
管事人从怀里掏出一卷草纸,边角磨毛,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指着一行行念起来,声音沙哑,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慢。
管事人把名字念完,退后一步,德拉贡诺夫看向凯利斯,凯利斯微微点头,德拉贡诺夫收回目光,对管事人说:“带路。”
第一家,村东头,石头垒墙,茅草铺顶,屋顶一处塌陷用油布盖着,被风吹得啪啪响。
门关着,管事人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三下,里面传来的声响,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孩,十岁左右,瘦如竹竿,颧骨突出,锁骨从领口露出来。
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像嵌进去的黑玻璃珠,头乱如揉皱的稻草,穿着大一号的旧棉袄。
他身后躲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只露出半张脸、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管事人弯下腰,声音轻得像哄小动物:“你们好。”
男孩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管事人直起身,看向德拉贡诺夫,德拉贡诺夫回头对属下说:“送往北境孤儿院,今天就走。”
男孩的嘴唇终于出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妹妹……也去吗?”
德拉贡诺夫看着他,点头,男孩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擦眼睛,转身拉着妹妹进屋收拾。
第二家,村西头,屋子稍大却更破,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塞着。
门口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头用木簪别在脑后,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旧被子里的孩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闭着,睡得很沉。
女人看见来人,站起来,抱孩子的手收紧了一些,嘴唇抿着。
德拉贡诺夫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孩子脸上,没有问她丈夫在哪……疫病死了很多人。
德拉贡诺夫收回目光,“税收减半,直到孩子成年。”
女人的眼泪淌下来,她没有擦,嘴里一直重复“谢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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