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进小女孩的下巴底下。
低头看着妹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这个家里原本有六口人,爹、娘、爷爷、奶奶、她、妹妹,现在只剩她和妹妹了。
她转过身,走回灶台前,重新坐下,拿起那只缺口碗,又放下了,又拿起来了。
最后她把碗翻过来扣在灶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被踩得黑的泥地。
村中间,第三户人家。
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光,是日光从后窗照进来。
屋里坐着一家三口,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泥垢。
他坐在桌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女人坐在他对面,比他年轻一些,眼角有细纹,但不深,头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
她的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袖口磨得白了,领口有几处补丁。
她在拆那些补丁,不是拆了扔掉,是把旧的线拆掉,重新缝。
一个男孩蹲在墙角,大概十一二岁,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第一百三十三章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女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白汽猛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东西……是一锅稀粥,米少水多,稀得能看见锅底,她舀了三碗,端到桌上。
男人没有动,女人也没有催,男孩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一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脖子。
女人端起另一碗粥,放在男人面前,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像被惊醒了。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的、被风霜刻满了纹路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又看了一眼女人,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但他没有吹,就那么喝了下去,喉咙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看着碗里稀薄的、能照见自己脸的米汤。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妈的后事……办完了。”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握住了女人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握着女人的手的时候,那些茧刮着女人的皮肤。
女人的眼眶红了,把手从男人的掌心里抽出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吃饭吧。”
她说,声音稳了一些,“吃完了,把后院那块地翻了,春天快到了。”
男人点了点头,端起碗,这次喝得快了一些,两三口就喝完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从门后拿起一把锄头,走了出去。
男孩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底,把碗放在桌上,跟着跑了出去。
女人坐在桌边,看着那两个空了的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拆那件旧外套上的补丁。
村西头,第七户人家。
门关得很紧,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门板的上端一直裂到下端,裂缝不大,刚好能让人从外面看见屋里的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