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利斯开口。
季舟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烦躁在凯利斯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散了一些。
“也好。”
凯利斯站起来时,右手自然地伸了出去,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他的手里。
季舟安没有拒绝,他顺着凯利斯的力度站了起来,手在凯利斯的掌心里搭了一瞬,很短。
但凯利斯的掌心在那一个瞬间指尖轻轻合拢,像一朵花在合上花瓣时恰好托住了一滴露水。
然后他放开了,坦然的,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第一百二十六章哭木
两人并肩朝树林走去,凯利斯走在季舟安左边,树冠的阴影落下来,将金色的长和银白的丝一同染成斑驳的碎光。
阿尔杰站在原地,怀里多了一团暗红色的、小东西,烬竖瞳半眯,尾巴卷着阿尔杰的手腕。
鼻孔里偶尔喷出一丝细烟,表情介于认命和不满之间,但到底没有挣扎。
“跟上。”
阿尔杰低声对身后的侍卫说。
侍卫们迅分作两拨,一拨留下看守马车和物资,另一拨整了整腰间佩剑,无声地排成两列,准备跟随。
路过该隐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慢了一拍,声音小心翼翼的,“该隐大人。”
该隐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侍卫们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上去。
该隐不紧不慢地走到队伍中段,身后是天使们,炽天使走在最前,眼睛平视前方,步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澜飘在队伍右侧,银色鱼尾悬在离地一尺的高度,姿态闲适如在水里游,露抱着绒团飘在左侧。
雷昂走在队伍最前列、季舟安和凯利斯身后约十步的位置。
右手按着剑柄,目光左右扫视,怀里趴着一只小豹子……墨团蜷在他臂弯里。
纯黑的毛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眼睛瞪得溜圆,竖瞳缩成细线,好奇地东张西望,尾巴从他手臂上垂下来,尾尖一甩一甩。
雷昂低头看了它一眼,小豹子正好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脑袋,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呦”
。
雷昂移开目光,耳根有一丝淡得日光下看不太清的红,小豹子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阿尔杰走在雷昂左边,两人并排,烬趴在他臂弯里,暗红鳞片泛着温润的光,竖瞳半眯。
尾巴从阿尔杰的手腕上垂下来,和墨团的尾巴几乎碰在一起,两条尾巴在空中各自甩动,像两条互不干扰的钟摆。
队伍最后,侍卫们排成松散的队列,靴子踩在草地上出整齐的闷响。
……
树林越走越深,光线却并不昏暗,头顶的树冠漏下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凯利斯放慢了脚步,突然抬起手,指向路边一丛低矮的灌木。
“那是月光藤。”
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季舟安听见。
季舟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丛灌木的枝条是银白色的,细如丝,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像一团被风吹乱的丝线。
枝条的末端缀着一串串拇指大小的花苞,花苞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液态的月光被封在了薄薄的萼片里。
“只在晚上开。”
凯利斯说,“开花的时候整条藤都会光,能把半片林子照亮。”
季舟安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小路从草地变成了碎石,碎石上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路边的植物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单一的树木和野草,而是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凯利斯又停了一下。
这次他看的是一棵树,那棵树不高,树干只有碗口粗,但树冠极大,像一把撑开的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