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扇青铜门前,门环是两只铜铸的狮头,嘴里衔着铜环,铜环已经被风雨磨得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阿尔杰。
阿尔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腰背挺得笔直,衣领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的任务不是进去,是在外面等,他感受到凯利斯的目光,眼皮垂下来,姿态恭顺,不多问,不多看,不多想。
凯利斯收回目光。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白光从他掌心亮起来。
面前的虚空中泛起波澜……像有人从另一边伸手扯了一下这块布一样,把它扯皱了。
凯利斯收回手,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体穿过那片波澜的时候,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青铜门前空了,风还在吹,铜环还在轻轻晃动,出细微的、沉闷的碰撞声。
阿尔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波澜慢慢平息,,他等了几息,才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走回营地,走进临时搭的帐篷里,从行囊里取出茶壶,架在火上烧。
水开了,他抓了一撮茶叶扔进去,看着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变成完整的、舒展的、翠绿的叶片,他盖上壶盖,把火调小,坐下来等。
……
禁地内。
凯利斯的脚踩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像踩在活物的皮肤上。
他的身体在缩小。
骨骼在收缩,手指在变短,衣服从他身上一一滑落。
衣服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团东西从衣领里钻出来,毛茸茸的,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
它的体型比成年猫大一圈,但圆滚滚的,像一团被风吹圆了的雪。
尾巴很长,几乎和身体一样长,蓬松得像一把白色的扇子,从衣服堆里拖出来,在地上扫了一下,卷起来,又松开。
它的头从衣领里完全探出来的时候,能看清它的样子了。
耳朵是短短的,圆圆的,立在头顶两侧,耳廓内壁是极淡的粉红色,像初春的第一朵樱花瓣。
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虹膜的颜色不是白色,是一种极浅极淡的蓝灰色。
鼻头是粉色的,湿漉漉的,在空气中微微翕动,捕捉着周围的气味。
嘴巴很小,嘴角微微上翘,天生的、像在笑一样的弧度。
如果季舟安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这团东西……山海经里的:
“又东四百五十里,曰阳山……有兽焉,其状如貉而马尾,名曰,养之可以已忧。”
凯利斯……不,……从衣服堆里走出来,它的爪子踩在灰白色的绒毛地面上,没有出任何声响。
它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蓬松的白毛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仰起头,圆圆的耳朵转了半圈,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然后它的鼻子动了……鼻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它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出去,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白色的线,耳朵贴在脑袋两侧,眼睛半眯着。
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点,消失在禁地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