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颧骨和下颌之间来回滑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碗里的血渐渐浅下去,从满到半,从浅到底,舌尖舔着碗沿,把最后一滴血舔进嘴里。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看向白袍人,眼神里带着一种饥饿的、贪婪的、像被关在笼子里三天没吃东西的野兽看见了一块肉的那种光。
“还……不够。”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声响,“再……再给我……”
白袍人没有动,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片刻,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身后看去。
侍从站在白袍人身后的阴影里,他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系着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串钥匙。
他的嘴唇抿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的角落,角落里跪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墙壁的铁环上。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露出瘦削的、布满瘀伤的上身,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住了胸口。
侍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刃三寸左右,但很锋利,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着冷冷的白光。
他用左手抓住那个男人的头,把他的头往后拉,露出脖子。
刀刃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侍从的手腕一划。
刀刃从左到右,在男人的脖子上拉出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不浅,切开皮肤和肌肉,刚好让动脉里的血喷出来。
侍从的眼睛眨都没眨,他右手还握着刀,左手松开那个男人的头。
拿起放在地上的黑碗,把碗口对准男人的脖子,血从伤口里喷出来,落进碗里。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在抖,那种抖,是血从身体里流走的时候,身体本能地、绝望地、徒劳地颤抖。
他的手指在身后痉挛,指甲刮着石板地面,出刺耳的、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的声响。
侍从看着碗里的血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
瓶子很小,拇指大小,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把瓶口凑到那个男人的嘴边,粗鲁地、用力地把瓶嘴塞进他的嘴唇之间。
液体灌进去了,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慢慢长回去的那种愈合,是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针线把裂开的口子缝了起来。
从伤口的两边往中间收拢,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合拢,一层一层地长好。
几息之间,那道从左到右、深可见骨的伤口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淡粉色的疤痕,像一条趴在脖子上的蜈蚣。
男人不动了。
侍从没有看他,他端着那碗满满的血,转过身,走回床前。
白袍人侧身让了一步,侍从跪下来,双手捧着碗,把碗沿送到教皇嘴边。
教皇的嘴张开了。
他的嘴张得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人的嘴应该能张开的幅度。
嘴角往两边裂开,下巴往下坠,整张嘴像一个黑洞,张在灰白色的、布满皱褶的脸上。
侍从把碗倾斜,暗红色的血从碗里涌出来,涌进那个黑洞里。
很快碗空了。
教皇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把嘴角的血舔进嘴里。
突然打出一个嗝,那声嗝很大,大到整个寝殿都在回荡。
嗝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像腐肉和酸菜混在一起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