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吸了吸鼻子,又扯了扯嘴角,“将军,宫廷医学院署送来的药真管用,头一碗灌下去,当晚烧就退了些。
昨天喝了三碗,今天早上起来,胸口不疼了,也不怎么咳了。”
他顿了顿,“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旁边床上的人接了一句:“谁不是呢。”
声音从隔着一张床的位置传过来,德拉贡诺夫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士兵,看着二十出头,他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他冲德拉贡诺夫笑了一下,“将军,我也好多了,昨晚上喝了一碗粥,军医说能吃东西就是好事。”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那碗粥的味道,“白米粥,稠的,里面还放了枣,我娘以前也这么煮,生病了就煮白粥放枣,她说枣补血。”
第八十九章明媚
靠里面的一张床上,有人翻了个身,德拉贡诺夫走过去,是个年纪不大的,看着不过十七八岁。
他蜷缩着,膝盖抱在胸前,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怎么样了?”
德拉贡诺夫压低声音问。
跟在身后的年轻军医看了一眼记录,“昨天下午退的烧,夜里醒了,喝了小半碗药,又睡了。
今天早上醒了一次,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
他把声音也压得很低,“烧了四天,身体亏得厉害,多睡是好事。”
德拉贡诺夫点点头,正要转身,床上的少年忽然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后聚焦在德拉贡诺夫脸上。
他愣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将军……”
德拉贡诺夫弯下腰,“嗯。”
少年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德拉贡诺夫的袖口,又缩回去了。
“将军,”
他说,声音还是轻飘飘的,“我还活着?”
德拉贡诺夫看着他,“活着。”
少年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
“我梦见我死了。”
他说,声音颤,“梦见我爹给我烧纸,纸灰飞得满天都是,我够不着。”
德拉贡诺夫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没死。”
少年攥住被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流,“将军,我能吃碗粥吗?”
他问,声音带着哭腔,“军医说我醒了就能吃东西。”
年轻军医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去盛。”
他转身往帐外走,脚步轻快,掀帘子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