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只鸟俯冲下来,叼起季舟安腰间垂着的穗子,又飞回树枝上,歪着头看他,穗子还在它嘴里晃荡。
季舟安伸手去够,够不着,凯利斯伸手,也没够着,翠翎把穗子往树枝上一挂,又叫了一声,飞走了。
前面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叶子很小,开着一簇一簇白色的小花,灌木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季舟安放慢脚步,看见一只小动物从叶子底下探出头来,和刚才那只没脑子有点像,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大小也差不多。
但这只的毛是灰白色的,背上的纹路不是深棕色,是暗红色的,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它蹲在灌木丛下面,小鼻子抽了抽,看着他们,没有翻肚皮,也没有跑。
季舟安蹲下来,伸出手,那小东西往前挪了一步,又缩回去,又往前挪了一步,凑到他指尖闻了闻。
凯利斯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那小东西被惊到,嗖地缩回灌木丛里。
季舟安还没反应过来,凯利斯已经拔出腰间的剑……那把季舟安送他的匕。
银色的剑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光,一剑刺进灌木丛。
剑尖钉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剑刃下挣扎了一下,出吱的一声短叫,然后不动了。
凯利斯拔剑,剑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他把匕在草叶上蹭了蹭,收回鞘里。
季舟安看着灌木丛下面,那只灰白色的小东西躺在叶子中间,一动不动。
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但仔细看,那不是纹路,是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它的鼻尖一直延伸到尾巴尖,像被人用笔在脊背上画了一道。
刚才那只土滚子背上的纹路是深棕色的,宽宽的,边缘模糊。
这只的纹路是暗红色的,细细的,颜色很深,像干涸的血。
“血吸。”
凯利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长得和土滚子几乎一样,但土滚子吃虫子,这个食血。
咬破皮就不松口,能把你全身的血吸干。”
他低头看着那只已经不动的小东西,“刚才它已经准备咬你了。”
季舟安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灰白色的小东西,把那只手缩回袖子里,“谢谢。”
声音平稳,凯利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手指摩挲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上走,露和烬在后面追一只蝴蝶,该隐不紧不慢地跟着。
目光偶尔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到前面那两个并肩走的人身上,又移开。
雷昂和阿尔杰依旧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
溪流越来越窄,最后成了一条细细的水线,从石缝里渗出来。
他们不再往上走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下看……整片山谷都在脚下,草地、野花、溪流、远处的树、更远处的山,一层一层铺开,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凯利斯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野花的甜香。
过了一会儿,凯利斯先开口:“回去吧。”
季舟安点点头。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那丛灌木的时候,那只灰白色的小东西还躺在那里,已经僵硬了。
季舟安看了一眼,回到营地的时候,露和烬已经跑累了,趴在毯子上喘气。
该隐把冰浆果递过来,季舟安接了一颗,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凯利斯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阿尔杰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谁也没说话。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把露的头吹乱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用手按住头顶,继续趴着。
第八十三章北境
北境。
风雪刚停,营地里的火把被吹灭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德拉贡诺夫掀开营帐的帘子,冷风灌进去,烛火集体矮了一截。
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让人喉咙紧。
两个军医在几张简易的行军床之间来回走,一个年纪大些,胡子花白,袖子挽到肘部,前襟上溅满了深色的药渍。
另一个年轻,脸还没被风霜磨出棱角,但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