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他想起刚才那个词,“不存在”
。
第七十六章地牢
地牢在教会最深处。
石头砌的墙,潮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墙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烛火挂在铁架上,光晕昏黄,照不到墙角。
空气里是霉味、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黏糊糊的、让人喉咙紧的味道。
教皇克勉站在铁栏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衬得那张脸更显枯瘦。
他双手交叠搭在拐杖头上,拐杖是银质的,杖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天使,翅膀上镶着几颗暗淡的宝石。
铁栏后面关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几岁。
缩在角落里,他们穿着不一,有粗布衣裳,也有绸缎袍子,不管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都一样。
有人脸上带着伤,有人衣裳破了几个洞,有人赤着脚,脚趾冻得白,所有人都在抖。
克勉枯瘦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人立刻会意,搬来一把椅子,椅子是深棕色的,高背,雕花,铺着暗红色的绒垫。
手下把椅子放在铁栏前三步远的地方,摆正了,退到一旁。
克勉慢慢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边,开始打量铁栏后面的人。
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很慢,像在菜市场挑瓜果,一个一个地看。
牢里的人被他看得浑身毛,一个年轻男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裳料子最好,虽然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是绸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紧,但还算稳得住:“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克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他忽然笑了,“赫赫赫赫”
,笑了好一会儿,才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你们没有犯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点温和,像长辈对晚辈说话。
牢里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往前又迈了一步,“既然没有犯错,那就把我们放了!你们没有权利关押无辜的人!”
他的声音大了些,底气也足了些,身后几个人也跟着抬起头,有人开始附和……“对,放了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
“这是犯法的”
。
克勉又笑了,这次笑声很短,他看着那个男人,:“放了你们?那谁来给我当血包呢?”
男人的脸唰地白了,牢里安静了一瞬,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干:“什么……血包?”
克勉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牢里的人,从左到右,慢慢地,一根手指像干枯的树枝。
指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是个女孩,二十出头,棕色的头乱糟糟地散着,脸上有泪痕,眼睛哭得红肿,她看到那根手指对着自己,整个人僵住了,。
“她。”
克勉说。
手下立刻打开铁栏的门,铁链哗啦啦响,女孩往后缩,缩到墙角,膝盖抱住,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下弯腰进去,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女孩尖叫起来,指甲抠着石缝,指甲盖翻了一片,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拖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挣扎,鞋蹬掉了,脚趾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手下把她按在克勉面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着。
克勉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
女孩浑身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他的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