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
先轸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帅请说。”
“先君在世时,常教导臣等:为君者,当断则断。如今秦国公然挑衅,若我国毫无反应,天下诸侯将如何看待新君?霸主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晋襄公抬起头,直视先轸的眼睛:“元帅的意思是,打?”
“打!”
先轸斩钉截铁,“不仅要打,而且要全歼秦军,让秦公彻底断了东进的念头!”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栾枝、赵衰等重臣陆续到来。显然,他们都得到了秦军动向的消息。
“君上,老臣以为不可轻启战端。”
栾枝首先发言,“我国尚在丧期,按礼不宜动兵。且秦晋有姻亲之谊,若开战端,恐遭天下非议。”
赵衰附和道:“栾大夫所言有理。况且秦军只是过境,未必真敢攻打郑国。我国若贸然出击,反落人口实。”
先轸冷笑:“二位大夫太过天真!秦军三百乘战车,三万精兵,这是普通过境的规模吗?这分明是远征之师!秦穆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时不打,待秦国坐大,悔之晚矣!”
“可若开战,我国将同时面对秦国和楚国的压力。”
栾枝反驳,“楚国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若秦晋交恶,楚国必趁机北上。届时我国背腹受敌,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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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败于城濮,十年内无力北顾!”
先轸提高了声音,“栾大夫,你老了,胆子也小了。岂不知战场上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如今秦军孤军深入,正是歼灭良机。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你!”
栾枝气得胡子发抖。
“够了。”
晋襄公轻声开口,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的国君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他的目光在秦军的行进路线上停留许久,最后落在“崤山”
两个字上。
“崤山地势如何?”
他忽然问道。
先轸眼睛一亮:“崤山分东崤、西崤,中有谷道,长三十余里,两侧悬崖峭壁,林木茂密,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乃是设伏绝地。”
“秦军何时能到崤山?”
“按行军速度,约半月后。”
晋襄公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先君在世时,秦国虽为姻亲,却也多次背盟。当年先君流亡至秦,秦公表面以礼相待,实则处处掣肘。先君曾言:秦人不可信。如今先君新丧,秦军便悍然东进,此非挑衅而何?”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若我坐视不理,天下诸侯将谓晋国无人,新君可欺。霸业将毁于一旦。”
“君上圣明!”
先轸激动道。
“但是——”
晋襄公话锋一转,“栾大夫所言也有理。我国尚在丧期,不宜大动干戈。且若全歼秦军,秦晋必将彻底决裂,楚国恐会趁机作乱。”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这样吧。命边境守军密切监视秦军动向,若秦军只是过境,不必理会;若秦军攻打郑国——”
晋襄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便是公然与晋国为敌。届时,命先轸元帅全权指挥,在崤山设伏,务必全歼秦军,活捉其将!”
“君上!”
栾枝还想劝阻。
“栾大夫不必多言。”
晋襄公抬手制止,“我意已决。先君留下的霸业,不能在我手中衰落。秦国既然敢挑衅,就要付出代价。”
先轸深深一揖:“臣领命!定不负君上所托!”
赵衰和栾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他们知道,年轻的国君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可能改变中原格局的选择。
退朝后,晋襄公独自留在殿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到父亲生前常坐的位置,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案几表面。
“父亲,”
他低声自语,“若是您,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