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君?”
里克笑了,“骊姬之子,也配称君?荀息,让开,我只杀奚齐,不伤你性命。”
“除非我死。”
里克摇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挥剑上前。两剑相交,迸出火星。荀息虽已守灵二十七日,体力衰竭,然剑术精湛,竟与里克斗得旗鼓相当。
但双拳难敌四手。黑衣死士一拥而上,荀息左支右绌,臂上、腿上接连中剑,鲜血染红素服。
“保护公子!”
他嘶声大喊。
然而宫人侍卫早已被屠岸夷调开,灵堂内外,竟无一人响应。
偏殿门忽然打开。奚齐穿着单薄的中衣,赤足站在门口,小脸惨白如纸。他看着眼前血腥的厮杀,看着荀息浑身浴血仍死死守在门前,忽然哭了。
“不要杀荀大夫!我不要当国君了!我不当了!”
他哭喊着,就要冲向荀息。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梁上扑下——是屠岸夷!但他扑向的不是荀息,而是奚齐!
“公子小心!”
荀息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向奚齐。
剑光闪过。
奚齐怔怔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鲜血迅染红衣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公子!!!”
荀息抱住软倒的奚齐,浑身颤抖。
屠岸夷抽剑后退,面无表情。那一剑精准无比,穿心而过,奚齐已无生还可能。
“为……为什么……”
荀息抬头,眼中是破碎的光,“你不是……不是申生公子的……”
“正因我是申生公子的旧人,才更要杀他。”
屠岸夷声音冰冷,“骊姬害死公子,她的儿子,必须死。”
里克收剑,看着奄奄一息的奚齐,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荀息,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么?”
荀息抱着奚齐逐渐冰冷的身体,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灵堂内回荡。
“先君……臣辜负了您……臣有罪……”
他喃喃说着,缓缓放下奚齐,拾起地上的龙渊剑,横在颈前。
“大夫不可!”
屠岸夷急道。
荀息看向他,眼神空洞:“屠岸夷,你说得对,我确实愚钝。但我既已立誓,便当以死相殉。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奚齐虽死,尚有悼子。他是骊姬之妹所生,亦为先君血脉。我当立他为君,完成先君托付。若悼子再死,我便随他去,九泉之下,向先君请罪。”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长剑回转,竟不是自刎,而是逼退试图上前的屠岸夷,随后抱起奚齐尸身,撞开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里克欲追,屠岸夷拦住他:“荀息已身受重伤,抱尸而行,走不远。当务之急是控制宫城,安抚人心。”
里克看着地上那摊殷红的血,良久,闭目长叹:“传令:奚齐公子暴病身亡,国丧期间,全城戒严。召集群臣,商议后事。”
当奚齐的死讯传到梁国时,夷吾正在与梁伯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夷吾执白,落子轻盈,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梁伯年过五旬,须已斑,此刻眉头紧锁,举棋不定。
“报——”
侍从疾步入内,跪地呈上竹简,“晋国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