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扶起他,接过那半枚虎符。两半虎符合二为一,严丝合缝。
“你留着它,很好。”
仇说,“父亲当年赐符,是希望我们兄弟同心。今日,便是同心之时。”
成师抬头,眼中有了光彩:“兄长不怪我这四年闭门不出?”
“你不出,便是助我。”
仇拍拍他的肩,“你若助姬谋,我今日不能如此顺利;你若公然助我,恐遭不测。你的选择,是对的。”
兄弟相拥。这一刻,四年的隔阂、猜疑,似乎烟消云散。
但仇心中清楚,裂痕一旦产生,便难真正弥合。只是此刻,他需要弟弟,晋国需要团结。
次日,翼城易主的消息传开。仇以太子名义布檄文,历数姬谋十大罪状:弑君篡位、残害忠良、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号召全国“共诛逆贼”
。
响应者众。赵礼被释放后,立即联络旧部,组织军队;荀潜也从藏身处走出,主持政务;各地邑守、宗亲纷纷表态支持太子——他们早就不满姬谋,只是缺一个领头人。
消息传到镐京途中时,姬谋已行至半路。他大惊失色,急令回师。
两军在翼城以北五十里的“滹沱”
相遇。
这是叔侄之间的决战,也是晋国正统与篡逆的决战。
仇这边,有翼城守军、赵礼旧部、国人武装,总计战车二百乘,兵力三千。姬谋这边,有带走的精锐三百乘,兵力两千五。从数量上看,姬谋略占优势。
但士气天差地别。
战前,仇乘戎车驶出阵前,高声喊道:“晋国的将士们!姬谋篡位,弑君夺国,罪不容诛!我,姬仇,先君穆侯嫡长子,今日在此,为父报仇,为国除奸!愿助我者,既往不咎;助逆者,与贼同罪!”
声音传遍战场。姬谋军中开始骚动——许多将士本就对姬谋不满,只是被迫从征。
姬谋气急败坏,下令进攻。
但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赵礼指挥有方,以逸待劳;姬谋军长途跋涉,士气低落。更关键的是,战至中途,姬谋军中突然有人倒戈!
是那些被胁迫的将士,在阵前反水,高呼“奉太子,诛逆贼”
!
姬谋军阵脚大乱。仇趁机率精锐直冲中军。他手持彤弓,一箭射倒姬谋的帅旗。全军欢呼,攻势如潮。
姬谋见大势已去,率亲兵突围,欲逃往戎狄之地。
仇亲率轻车追击。追至一处山谷,姬谋车马陷入泥沼,被团团围住。
“姬谋!”
仇持弓立于车上,“你还有何话说?”
姬谋披头散,状若疯狂:“成王败寇,何须多言!只恨当年没斩草除根,让你这小子活到今天!”
仇不再废话,张弓搭箭。
这一箭,为含冤而死的父亲,为担惊受怕的母亲,为流亡四年的自己,为受苦的晋国百姓。
箭矢破空,正中姬谋咽喉。
这位篡位四年的君主,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残阳如血,照在染红的战场上。仇看着姬谋的尸体,心中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和更沉的责任。
他调转车头:“回城。”
当夜,翼城钟鼓齐鸣,不是庆祝,而是告祭。
仇在宗庙举行隆重仪式,告慰父亲穆侯在天之灵。他亲自将姬谋的级献于灵前,伏地痛哭。
哭罢,他起身,接过太史奉上的玉圭。
三日后,正式继位大典。
太史诵读策文:“太子仇,克平内难,诛逆复国,德配天地,功盖先祖。今承天序,继晋祚,为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