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潜老泪纵横:“君上……走得太突然。老臣怀疑,此事有蹊跷。”
“蹊跷?”
“军报上说君上是中伏受伤,但以君上之谨慎,赵司马之老成,怎会轻易中伏?且君上重伤,为何不立即送回翼城医治,而是在军中拖延至不治?”
荀潜压低声音,“老臣怀疑,是有人……不想让君上回来。”
仇浑身一颤:“你是说……姬谋?”
“老臣不敢妄言,但……”
荀潜没有说下去。
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夜色中,他回头望向翼城的方向。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城池,此刻笼罩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野兽的眼睛。
“姬谋……”
少年太子眼中燃起火焰,“杀父之仇,夺国之恨,他日必百倍奉还!”
荀潜叹息:“太子,此时当隐忍。姬谋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国内必有忠臣义士不满。我们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多久?”
“或许三年,或许五年……但总有那一天。”
仇不再说话,二十岁的少年,一夜之间从太子沦为逃亡者,眼中却无泪,只有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那火焰,将燃烧至将篡位者吞噬。
而在翼城,姬谋的“登基大典”
草草举行。没有王室册封,没有诸侯朝贺,只有一群趋炎附势的臣子山呼“君上”
。
他自立为君,史称“晋殇叔”
。
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穆侯旧臣:荀潜被通缉,家产抄没;赵礼在前线被剥夺兵权,调回翼城闲置;其他穆侯重臣,或贬或囚。
第二件事,拉拢宗亲:大幅增加曲沃、绛邑等地的赋税分成,允许他们扩编私兵;对公子成师,姬谋采取了怀柔政策,不仅解除“保护”
,还加封食邑,时常召他入宫,言语间暗示“你兄长远逃,恐难归来,你乃先君嫡子,当有为嗣之望”
。
成师此时十七岁,已非懵懂少年。他清楚姬谋是在利用自己,但也难免心动——若仇真的回不来,自己确实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他没有立即表态,只以“年幼无知,需潜心学习”
为由,深居简出。私下里,他悄悄联络母亲的旧仆,打听哥哥的下落。
齐姜被软禁在宫中,但姬谋不敢对她太过分——她毕竟是齐国公女,背后站着东方大国。姬谋需要时间巩固权力,不愿过早触怒齐国。
一次,姬谋来“探望”
,言语试探:“夫人,仇儿逃亡在外,生死难料。成师聪慧,夫人何不动他早定心意,助我安定晋国?如此,夫人仍是国母,成师也有好前程。”
齐姜正在绣一幅山水,闻言头也不抬:“姬谋既已为君,何须妾一妇人多言?成师年幼,但知礼法。嫡长有序,此乃周制。仇若在,成师为臣;仇若不归……那也是天命。”
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承认姬谋的合法性,也没否定成师的继承权,把皮球踢给了“天命”
。
姬谋悻悻而去。
宫墙之外,晋国的局势暗流汹涌。
姬谋的统治并不稳固。他得位不正,许多卿大夫、宗亲表面顺从,内心不服。他为了巩固权力,征税加重,徭役增多,民怨渐起。军事上,他缺乏穆侯的威望,对戎狄的威慑力下降,边境骚扰又开始增多。
最致命的是,他得罪了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