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朔日,燕易王升朝。殿内气氛压抑,无人说话。这时,侍从匆匆入内,跪禀:“君上,苏秦求见。”
苏秦?他不是在秦国活动吗?何时回来的?
“传。”
燕易王精神一振。
苏秦步入殿中时,风尘仆仆。他年过五旬,须发已见斑白,但双眼依然炯炯有神,步态沉稳有力。他身穿素色深衣,腰佩长剑——那是文公赐他的“燕国特使”
之剑,可凭此剑自由出入宫禁,见君不拜。
“臣苏秦,拜见君上。”
他躬身施礼,不卑不亢。
“先生请起。”
燕易王亲自下阶搀扶,“先生何时归国?一路辛苦。”
“臣闻先王薨,即从咸阳出发,昼夜兼程,昨日方至。”
苏秦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又闻齐军犯境,连夺我十城。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也。臣虽不才,愿为君上分忧。”
燕易王叹息:“不瞒先生,如今朝中主战主和,莫衷一是。赵背盟,秦远水。燕国孤立无援,如之奈何?齐军十万,已至易水,易城危在旦夕。”
苏秦沉吟片刻,问道:“君上可知,齐国为何选择此时伐燕?”
“自然是因为先君新丧,国内不稳。”
“这只是其一。”
苏秦摇头,“更深层的原因是,齐国南惧楚,北忌燕赵。齐国虽强,但两面受制,如虎在笼。如今趁燕国丧期,若能一举灭燕,则燕赵联盟不攻自破。届时齐国将再无顾忌,可逐一击破各国。”
燕易王心中一震:“先生的意思是。。。”
“齐国要的不是燕国的十城,而是整个燕赵联盟的瓦解。”
苏秦目光如炬,“所以,我们绝不能示弱,更不能割地求和。一旦示弱,各国见燕国可欺,联盟将彻底崩溃。到那时,燕国失去的将不仅是十城,而是国祚。”
殿中一片寂静。公孙清忍不住问:“可若不求和,以燕国之力,如何抵挡十万齐军?难道要玉石俱焚吗?”
苏秦转身看向公孙清,微微一笑:“丞相所言极是。硬抗,燕国必败。但,谁说要硬抗?”
“不硬抗,还能如何?”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苏秦从容道,“臣有一策,可不费一兵一卒,让齐国退兵还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南宫焕皱眉道:“苏子虽有辩才,但齐王既已出兵,岂会因一番说辞而退兵?此去临淄,恐是羊入虎口。”
苏秦不以为意:“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使齐国退兵还城,甘受军法处置。”
燕易王看着苏秦。这位纵横家,他并不陌生。文公在世时,常与他深夜长谈,每每赞叹:“苏秦,国士也。”
文公临终前,还特意嘱咐要善待苏秦。
“先生需要什么?”
燕易王问。
“快马一匹,随从三人,轻装简从。以及。。。”
苏秦顿了顿,“君上的一封国书,言辞恳切,表达燕国愿与齐国修好之意,并请求齐国退兵。”
“这。。。”
公孙清不解,“若献如此国书,岂不是示弱于齐?齐王更会得寸进尺。”
苏秦神秘一笑:“此乃骄兵之计。齐王见国书,必以为燕国畏怯,心生轻视。心生轻视,则易入吾彀中。君上到时便知。”
燕易王沉思。此刻,他已无选择。战,必败;和,耻辱。或许,苏秦之计是唯一生机。
“好!”
他下定决心,“寡人这就修书。先生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明日即行。”
“先生需要多少金帛,以便打点?”
苏秦摇头:“臣此行,一金不带,一帛不取。若带重礼,反显心虚。只需国书一封,足矣。”
第二日黎明,苏秦带着三名随从,悄然出城。燕易王送至城门,执苏秦手道:“燕国存亡,系于先生一身。先生珍重。”
苏秦拱手:“臣必不辱命。”
马蹄声碎,四人四骑,向东而去,消失在晨雾中。
从易城到临淄,一千二百里。苏秦一行日夜兼程,七日内抵达齐国边境。
过易水时,但见河水滔滔,两岸焦土。被齐军攻破的城池,残垣断壁,炊烟断绝。路旁时有难民,扶老携幼,向西而行。见到苏秦等人衣冠整齐,有老者跪地哭求:“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
苏秦下马,将干粮分与难民。一老妪边吃边哭:“我儿战死武阳,媳妇被掳,孙子饿死。。。老天爷,这是什么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