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翳闭着眼,“你说实话:豫与诸咎,孰是孰非?”
老臣伏地,额头触砖:“老臣……不敢言。”
“寡人恕你无罪。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寡人之耳,绝无第三人知晓。”
寺区抬起头,老泪纵横:“大王,二公子、三公子之死,老臣查得线索,皆指向豫公。刺客一事,更是漏洞百出。太子或有急躁,但谋害兄弟之事,老臣以性命担保,绝非太子所为!”
他叩首,“大王,老臣斗胆,豫公其心可诛啊!”
越王翳闭目,眼角有泪滑落。“寡人……其实知道。”
他声音沙哑,“但豫毕竟是亲弟,诸咎毕竟是亲子。寡人总想……总想有个两全之法。惩罚豫,于心不忍;责怪诸咎,又恐寒了嫡子之心。寡人这一生,决策无数,从未如此犹豫。”
“大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寺区抓住越王翳的手,那手枯瘦如柴,微微颤抖,“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晦暗,将星摇曳。越国……恐有大变啊!”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宫卫急报:“太子率兵出东宫,往豫公府方向去了!”
越王翳猛然坐起,咳出血来,溅在锦被上,如红梅绽开。“逆子……逆子!”
他嘶声下令,声音破碎,“调王宫禁卫,速去阻止!务必……务必生擒诸咎!”
但已经晚了。
诸咎率领三百亲兵,没有直接去豫府,而是先突袭了禁军马厩,夺得战车二十乘。马蹄裹布,车轮包革,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向豫府。抵达时,府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仿佛真的在宴饮。
“围府!”
诸咎长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士兵撞开大门时,豫正与四公子、五公子举杯。见诸咎带兵闯入,豫不惊反笑,放下酒樽:“太子这是要造反?带兵闯叔父府邸,是何道理?”
“诛杀逆臣,清君侧!”
诸咎挥剑直指,剑尖距豫咽喉仅三尺,“豫图谋不轨,离间父子,谋害公子,罪当万死!两位弟弟若束手就擒,我可饶你们性命!”
四公子吓得酒杯落地,酒液泼了一身。五公子却拔剑而起,他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倔强:“诸咎!你带兵闯叔父府邸,才是造反!父王若知,定不饶你!”
豫击碎酒盏。玉盏落地清脆一响,屏风后、梁柱上、地板下,瞬间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刀光剑影骤起,宴席变成屠场。诸咎亲兵都是百战老兵,结阵而战;豫的死士则招招搏命,毫不防御,只求杀敌。
四公子想逃,奔向侧门,却被流矢射中后背,倒地抽搐。五公子持剑与诸咎亲兵搏斗,他剑术不错,砍倒两人后,被一杆长戟刺穿胸膛。少年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戟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跪倒。
诸咎目眦欲裂,直取豫。两人在厅中交手,剑刃相击,火花四溅。豫年长十余岁,力有不逮,渐渐退至柱旁。忽然,他袖中滑出短弩,扣动机括——箭矢射偏,擦过诸咎肩甲,带出一溜血花。诸咎怒吼,一剑劈下,豫举案抵挡,木案裂开,剑锋砍入他左肩,深可见骨。
“诸咎!”
豫嘶喊,血从嘴角溢出,“你弑叔杀弟,天地不容!”
“是你们逼我的!”
诸咎拔剑再刺,这一剑直取心脏。
这时府外传来马蹄声、喊杀声。王宫禁卫赶到,与府外诸咎的士兵战作一团。豫趁诸咎分神,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在家臣搀扶下退向后院,高声呼救:“太子谋反!杀公子!速救驾!”
混乱中,禁卫冲入大厅。诸咎被亲兵护在中间,且战且退。禁卫长高喊:“太子住手!大王有令,所有人等放下兵器!”
诸咎红着眼,肩伤血流如注:“让开!等我杀了那老贼,自会向父王请罪!”
“太子!”
禁卫长横戟而立,“莫要一错再错!”
诸咎看着四周,自己的亲兵已死伤大半,禁卫却越聚越多。他一咬牙,率残部杀出重围,却不是回东宫,而是直奔王宫。
“太子要做什么?”
禁卫长骇然。
副将喃喃:“兵谏……他要逼宫。”
王宫大门紧闭。诸咎在宫外下马,跪地高喊:“父王!儿臣诛杀逆臣豫,现来请罪!请父王开门,儿臣愿当面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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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上,越王翳被寺区搀扶着,颤巍巍地站着。他望着城下血迹斑斑的儿子,夜色中,诸咎甲胄破碎,脸上混着血与汗,身后是百余名残兵,个个带伤。
“逆子……”
越王翳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你杀了豫?”
“没有,他跑了!”
诸咎抬头,眼中含泪,但那泪在火光中显得狰狞,“但儿臣是不得已!他们勾结谋逆,欲害父王,儿臣是为清君侧!”
“清君侧需要带兵闯宫吗?!”
越王翳厉声,却因气急攻心,咳出一口血来。寺区慌忙为他抚背。“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寡人……寡人还能留你性命!”
诸咎跪地不动。良久,他缓缓站起,剑尖垂地:“父王,儿臣若放下兵器,明日便是一具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