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今日,复仇的时候到了!”
勾践剑指北方,那里是吴国的方向,“我们要打过长江,踏破姑苏,擒杀夫差,雪洗国耻!这一战,不为开疆拓土,不为金银财宝,只为告诉天下人——越国不可辱,越人不可欺!”
“复国!雪耻!复国!雪耻!”
六千人的呐喊如山崩海啸,如雷霆滚过大地。校场周围的树木被震得落叶纷纷,远处的鸟儿惊飞一片。这声音里有仇恨,有愤怒,有压抑了十六年的屈辱,有对未来的全部希望。
勾践持剑而立,任凭声浪冲击。他的冕服在风中狂舞,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燃烧。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忍辱负重的勾践,不是那个卧薪尝胆的勾践,他是越王,是统帅,是复仇之神。
“出征!”
两个字,斩钉截铁。
大军开拔。六千王卒为前锋,两万地方军为后队,三万民夫运送粮草辎重。队伍绵延十里,旌旗蔽日,戈矛如林。会稽百姓扶老携幼,站在道路两旁,为子弟兵送行。有母亲为儿子整理衣甲,有妻子为丈夫系紧鞋带,有孩童追着队伍奔跑,喊着父亲的名字。
没有哭声。越人已经哭干了眼泪。他们默默地送,默默地看,将所有的祝福、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要么越国重生,要么越国灭亡。没有第三条路。
勾践骑马行在中军,文种、范蠡、太甬跟随左右。他回头望了一眼会稽城,那座简陋的都城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但就是这样一座城,这样一群人,将要挑战雄霸东南的吴国。
“范蠡。”
“臣在。”
“国内之事,就交给你了。”
“大王放心。臣在,会稽在。”
勾践点头,不再回头,策马前行。道路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但他知道,尽头是姑苏,是夫差,是十六年的恩怨,是必须了结的宿命。
当夜,大军在笠泽南岸扎营。笠泽是吴淞江一段的别称,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是天然屏障。对岸,吴军营寨灯火连绵,如星河落地。
勾践立于高处,遥望对岸。时值三月,春水初涨,江面浩渺,雾气氤氲。对岸吴军连营十里,旌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夫差的中军大营很好认——那里有黄罗伞盖,有金色旌旗,有比其他营寨高大一倍的了望台。
“吴军多少?”
勾践问,眼睛仍盯着对岸。
“三万左右。”
文种答道,他刚派斥候侦察回来,“夫差御驾亲征,中军是姑苏卫戍部队,战力最强。左右两翼是各地调集的地方军,战力参差。另外,还有约五千水军,战船百余艘,巡弋江上。”
“我军呢?”
“王卒六千,地方军两万,共计两万六。”
文种顿了顿,“人数虽少,但王卒精锐,可一当十。水军方面,我们有战船三百艘,数量占优,但船只较小,不耐冲撞。”
勾践点头,目光仍锁定对岸:“夫差在何处?”
“中军大营,黄罗伞盖下便是。”
文种接口,“探子回报,夫差今日巡视军营,对左右说‘勾践小儿,自寻死路’。看来,他依然轻视我军。”
勾践眯起眼睛。隔着宽阔江面,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傲慢,轻蔑,一如十六年前在吴宫大殿上,夫差居高临下看着他舔舐鞋履时的目光。那时他跪在地上,夫差坐在高台,脚踩着他的肩膀,问:“勾践,你可知罪?”
他答:“罪臣知罪。”
“何罪?”
“不该与天朝为敌。”
夫差大笑,将酒洒在他头上:“既然知罪,寡人便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往后,你为寡人养马,你妻为奴,你可愿意?”
“愿意。”
那时他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眼中的火焰。那火焰烧了十六年,如今终于要燎原了。
“文种。”
他唤道。
“臣在。”
“都安排好了?”
“按大王计策,已准备妥当。”
文种低声道,“左军右军今夜子时行动,中军丑时渡江。船只、枚衔、旌旗皆已备齐。另,姑苏城内的细作已接到命令,三日后子时,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接应大军。”
勾践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夫差此刻在想什么?”
文种想了想:“大概在想,如何一举歼灭我军,重现当年辉煌。或者在想,灭越之后,该如何处置大王——是再让你为奴,还是直接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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