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臣感叹道,“现在,这支部队已经不比楚国的精锐战车差了。”
胥门成目光坚定:“我们等待的只是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探子回报,楚国边境的一支军队因为主帅被召回而防守空虚。寿梦决定发动一次试探性攻击,检验新训练的战车部队的实际战斗力。
出征前夜,巫臣找到胥门成,递给他一卷帛书:“这是我整理的楚军战法详解,特别是子反惯用的战术。记住,初战不求大胜,但要全身而退。”
胥门成郑重接过:“先生不随军出征吗?”
巫臣摇头:“这是吴军的战斗,应该由吴国将领独立指挥。我和狐庸在姑苏等待你的好消息。”
胥门成率领的战车部队三日后跨过吴楚边境。战斗发生在一片丘陵地带,楚军虽然人数占优,但被吴军新颖的战法打得措手不及。胥门成采用巫臣教的战术,利用地形设伏,先以轻车诱敌,再以重车突击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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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传回姑苏时,整个都城沸腾了。吴军首次在陆地战场上击败楚军,俘获战车十乘,斩杀楚军五百人。更重要的是,此战证明了吴国战车部队的战斗力。
寿梦在朝堂上亲自为胥门成授勋,然后转向巫臣:“先生的教诲,使吴国有了与楚国抗衡的新力量。”
巫臣谦逊回礼:“是大王英明决策,和吴军将士勇猛善战。”
当晚,寿梦举行盛大庆功宴。酒至半酣,他举杯向巫臣:“为吴晋友谊长存!”
“为吴国强盛!”
巫臣举杯回应。
宴会结束后,巫臣独自登上姑苏台。秋风送爽,繁星满天。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楚国的疆域,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如今誓要击败的敌人。
狐庸悄悄来到父亲身边:“我们真的能战胜楚国吗?”
巫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记得我离开楚国时对子反说的话吗?‘我一定让你疲于奔命而死’。现在,这个誓言正在一步步实现。”
下方军营中,得胜归来的吴军将士仍在欢庆。胥门成的身影在篝火间闪动,他正与士兵们分享战斗经验。这个曾经的舟师将领,如今已成长为出色的车兵指挥官。
巫臣看着这一切,心中明白,他已经在吴国种下了改变战争格局的种子。这仅仅是开始,更激烈的战斗还在后面。但此时此刻,他可以确信一件事:吴国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水上与楚国周旋的蛮夷小邦了。
夜风中,传来士卒们操练战车的声音。车轮滚滚,如同历史前进的脚步,不可阻挡。
……
公元前584年秋末,淮水在晨曦中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泛着青铜色的暗光。吴王寿梦站在楼船最高处,江风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紧贴甲胄。他手中攥着一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楚人还在做梦。”
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几位将领同时挺直了脊背。
符是这次先锋部队的统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那是去年与楚军交战留下的。他眯起独眼望向西面:“子重此刻应该刚收到我们进攻巢国的消息。”
“等他赶到巢国,我们已经在徐国登陆了。”
寿梦展开帛书,上面用朱砂画着蜿蜒的路线,“让子重和他那位宝贝弟弟子反,好好跑一跑。”
战船在晨雾中悄然渡江。老兵朱虚扛着长戟,盯着浑浊的江水。他参加过寿梦继位以来的每一场仗,但像这样同时三线出击还是头一回。桨手们喊着号子,船身有节奏地起伏。
“看那边!”
年轻士兵季禾指着北岸。几处烽火台冒着黑烟,但烟柱稀疏——吴军的行动太快了,楚国的边防还来不及全面反应。
寿梦的战术简单而残忍:先佯攻楚国边境,待楚军主力被吸引后,迅速转攻巢国。等楚国令尹子重匆忙东援,吴军主力已扑向更东边的徐国。三支舰队在江上交错,像一条毒蛇同时咬向三个目标。
朱虚在攻打巢国都城时受了伤。箭矢从城头雨点般落下,他举盾护着季禾登上云梯。城墙上滚下的沸油溅在盾牌上,滋滋作响。少年季禾第一次杀人时手在抖,朱虚在他耳边吼:“不当狼就当羊!”
巢国投降的那天,寿梦站在宫殿废墟上接受国君跪拜。符清点缴获的青铜礼器时,发现不少刻着楚国王室徽记。“都是子重的心爱之物。”
符冷笑。寿梦随手拿起一件酒爵,又扔回堆里:“熔了铸剑。”
消息传到楚国郢都时,子重正在宴饮。信使满身尘土闯进大殿,丝竹声戛然而止。子重摔了酒杯,立即点兵出发。但当他昼夜兼程赶到巢国,只见到断壁残垣和尚未掩埋的尸体。吴军早已顺流而下,沿邗沟北上,去劫掠更富庶的徐国了。
徐国国君选择出城投降。寿梦接受了他的玉圭,却仍然纵兵抢掠三日。朱虚在混乱中救下一个将要被掳走的铸剑师滑。老人蜷缩在熔炉旁,怀里死死抱着一卷竹简。“这是楚国的水战阵法图。”
滑哑着说。朱虚把他扛回军营,这意外收获让寿梦大喜过望。
子重像追逐影子的困兽,刚在徐国扑了个空,就接到急报:吴军突然西进,正在围攻州来。此时诸侯使节们正聚在马陵会盟,楚王派子反代兄出席。会盟台上的觥筹交错与州来城外的血火形成讽刺对比。
州来攻城战持续了七天。符带领敢死队趁夜攀城,用抓钩和绳索悄无声息地解决哨兵。但楚军援兵比预计来得快——子重这次学聪明了,留下部分兵力守营,亲率轻骑驰援。黎明时分,城门将破之际,楚军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
朱虚在巷战中为保护季禾,被长矛刺穿大腿。少年拖着老兵往后退,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符带人断后,且战且退。吴军虽然未能完全占领州来,但掠得了大量物资和俘虏。
撤退的路上,寿梦站在战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兵蹒跚登船。朱虚发着高烧,季禾用江水给他擦拭额头。符清点人数后低声汇报:“死了三百,伤者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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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来了整个江淮的蛮夷部落倒向我们。”
寿梦望向江北那些突然变得恭顺的部族旗帜,“告诉那些酋长,归顺吴国的,盐和铜管够。”
子重和子反兄弟终于会师了。在州来城头,子反看着兄长鬓角新生的白发,沉默良久。楚军疲态尽显,连战旗都显得无精打采。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原本依附楚国的各部族,像熟透的果子般纷纷投向吴国。
“蛮夷之人,向来趋利。”
子重试图安慰弟弟,但自己心里清楚,楚国经营百年的江淮势力版图正在崩塌。
寿梦回到了姑苏。凯旋仪式上,俘虏们戴着枷锁走过长街,牛车拉着缴获的青铜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中原国家的使节——他们原本只与楚国往来,现在却带着好奇和谨慎来见这位新兴的东南霸主。
朱虚因伤退役了。寿梦赏了他一块靠近长江的封地,那里可以望见来往的商船。季禾接替了他的位置,被编入符的麾下。少年现在杀人时手不再发抖了。
在姑苏新修的宫殿里,寿梦接见中原使节。他穿着楚式宽袍,却坚持用吴语交谈,让翻译逐句转达。使节们献上玉璧和丝绸,寿梦回赠以东海明珠和犀角。宴会后,他独自登上高台,远望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