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元扶起他,将自己的目的地告诉了他。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便结伴而行。阿牛虽然年纪不大,但熟悉山路,而且为人机灵,细心周到。他每天都会提前探路,寻找食物和水源,照顾华元的饮食起居。华元腿上的伤,在阿牛的精心照料下,也渐渐好转。
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躲避着郑军的盘查,历尽艰辛。半个多月后,他们终于悄悄地回到了宋国境内。
当他们抵达商丘城外时,华元让阿牛在城外等候,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独自一人从偏僻的小路入城。
回到家中,华元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庭院中枯坐。他反思着大棘之战的失败,反思着自己的失误。羊斟的背叛固然可恨,但他作为主帅,也难辞其咎。他决定,等伤势痊愈后,便亲自去面见君父,领受责罚。
数日后,宋文公得知华元已悄然回国的消息,既惊又喜,随即下令宣华元入宫。
华元整理好衣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宫中。
宋文公坐在朝堂之上,看着跪在下首的华元,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华元,你回来了就好。此次兵败,你有何话说?”
华元抬起头,目光坚定,不卑不亢地说道:“君上,臣罪该万死!大棘之战,臣身为三军主帅,未能体恤士卒,调度有误,更兼用人不当,致使羊斟临阵叛变,大军惨败,损兵折将,丢失国土,更有负君父与满朝文武之托。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宋文公看着华元坦诚认错的态度,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他沉吟片刻,说道:“华元,你之过,寡人已知。然念你平日勤勉,忠心耿耿,此次兵败,亦有诸多客观因素。郑伯背信弃义在先,羊斟匹夫之勇,趁机作乱,非战之罪,亦非你一人之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棘之战,乐吕殉国,将士们浴血奋战,其忠勇精神,寡人铭记在心。你能够安然归来,亦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赎金之事,寡人虽心痛,但亦无悔。能够换回爱卿,保我宋国栋梁不失,已是值得。”
华元听着宋文公的话语,心中既是感激,又是羞愧,再次叩首道:“谢君上隆恩!臣定当痛定思痛,戴罪立功,以弥补此次过失!”
宋文公点了点头,扶起华元:“起来吧。今后,你依旧担任司马之职。寡人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日后用兵,务必谨慎,更要体恤士卒,莫要再让今日之事重演。”
“臣遵旨!”
华元恭敬地答道。
……
公元前605年,春寒料峭,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笼罩着宋国都城商丘的巍峨城墙。街道两旁的柳树刚刚泛出鹅黄,却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
宫城深处,宋文公一袭玄色衮服,端坐在明堂之上,眉宇间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忧虑。他刚刚三十有五,鬓角却已染上些许风霜。殿下,老臣华元俯身呈上一卷竹简,声音略带沙哑:“君上,近日曹国边民时有越界樵采,昨日我边军斥候发现曹军斥候竟在长丘外围活动频繁,恐非寻常。”
宋文公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边缘,目光深邃:“曹国与我宋国毗邻,素无大隙,此次突然陈兵边境,意欲何为?”
华元微微躬身:“臣已遣人加紧探查。另有风闻,武公族人与穆公族人,近日常有密会,行迹诡秘。其中,华氏旁支的华亥、华震等人,颇有异动。君上登基以来,广施仁政,深得民心,唯独这几位先君旁支,心怀怨怼,恐生祸端。”
“华亥……”
宋文公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当年先君在位,他们便多有不服。如今,寡人以德行与人心承继大统,他们竟还不知悔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廊下,望着远处。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传令司徒固,加强长丘及边境各城防务,密切监视曹军动向。另外,派人盯紧商丘城内所有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与旧族有勾连的。”
“诺,君上。”
华元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在商丘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气氛却与宫城的肃穆截然不同。华亥正与几名心腹低声密议。此人年约四旬,面色阴鸷,眼神闪烁。
“诸位,时机已到!”
华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野心,“宋公鲍虽得民心,但他根基尚浅,尤其是对我等先君旧族,猜忌日深。曹文公姬寿,野心勃勃,一直对我宋国富庶之地虎视眈眈。我等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宋国内乱,曹军趁虚而入,大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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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华氏家将华豹,瓮声瓮气地说道:“族长放心,我已暗中联络曹军将领曹纠,约定本月十五,曹军自西鄙长丘方向入境,我等则在内部策应,夺取商丘北门,迎曹军入城!”
“好!”
华亥一拍桌子,“事成之后,我等拥立先君穆公之子为君,再与曹国平分宋国疆土,共享富贵!”
众人纷纷附和,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窗外,几只麻雀惊惶飞过,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春末夏初,草木葱茏,长丘城下,战鼓擂动,杀声震天。曹国大夫曹纠亲率五千甲士,以华亥、华震为向导,悍然入侵宋国边境。曹军久疏战阵,但此次有备而来,士气高昂。而长丘守将司徒固,虽年近花甲,却是宋国宿将,临危不乱,率麾下两千宋军奋勇抵抗。
“放箭!”
司徒固立于城头,声如洪钟。
顿时,箭如雨下,曹军阵脚稍乱。曹纠在阵后督战,大声呼喝:“曹国儿郎,随我踏平长丘,取宋国库藏!”
曹军士卒闻言,又复冲锋。
城下,华亥骑着一匹黑色战马,焦躁地看着攻城的曹军不断倒下。“司徒老儿,顽固不化!速速开城投降,还可保你全尸!”
他厉声向城上喊话。
回应他的,是又一轮密集的箭矢和滚石擂木。华亥脸色铁青,转向身旁的华震:“看来这老匹夫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传令下去,多备攻城器械,明日务必破城!”
当夜,宋军趁着夜色,悄然出城劫营,斩杀曹军数百人,焚烧了部分攻城器械。曹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士气大挫。
消息传回商丘,宋文公震怒,急召华元、公孙寿等商议。
“长丘告急,司徒固恐难支撑!”
华元忧心忡忡。
宋文公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可恨!曹国竟敢趁我内忧之际,悍然入侵!更可恨者,是华亥这等忘恩负义之徒,竟引狼入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命右师石黔率三千精锐,星夜驰援长丘。另外,加强商丘城防,严防死守,绝不可让叛贼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