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华元猛地一挥手中长戈,大喝一声:“擂鼓!进军!”
“咚咚咚——”
宋军战鼓齐鸣,震耳欲聋。宋军士兵如同猛虎下山,呐喊着冲向郑军阵前。战车在前,步卒在后,杀声震天。
羊斟驾驭着战车,载着华元。他的心中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华元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可憎。他紧握着缰绳,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想着昨日那碗清汤寡水的羊羹,想着伙夫轻蔑的话语,想着自己多年来的辛苦付出却得不到丝毫回报。
“哼,华元!你让我吃不到肉羹,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羊斟也不是好惹的!”
羊斟心中恶狠狠地念叨着。
两军战车交错,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宋军将士奋勇杀敌,郑军也毫不示弱,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乐吕手持长戈,在阵前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斩杀数名郑军士兵,战况一度胶着。
然而,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羊斟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抖缰绳,那四匹本按部就班前进的黑马,仿佛受到了惊吓,竟齐齐一声长嘶,改变方向,径直朝着郑军密集的阵中冲了过去!
“不好!羊斟你要做什么?!”
华元大惊失色,急忙抓住车轼,试图稳住战车。
“主公,昨日的肉羹,你吃得太好了!”
羊斟猛地回头,脸上满是狰狞的怨毒,声音凄厉地喊道,“羊肉,是你做主!今日的打仗,是我作主!”
说罢,他根本不听华元的呼喊,催动马匹,战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郑军。
郑军士兵显然没料到宋军主帅的战车竟会突然冲阵,阵脚顿时一阵大乱。羊斟驾驶着战车,在郑军阵中横冲直撞,车轮碾过士兵的身体,长戈挥舞着挑翻阻挡的敌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复!毁掉这一切!
“拦住他!快拦住他!”
郑军阵中响起惊慌的呼喊声。几名郑军士兵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试图拦截羊斟的战车,却被他凶狠地撞飞或挑落马下。
华元眼睁睁地看着羊斟驾车冲向敌阵,心中又惊又怒又悔。他试图控制战车,但羊斟显然早有准备,将马缰绳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华元的战车被羊斟引向了混乱的战场中心。
“将军快看!宋军主帅的战车失控了!”
有郑军士兵惊呼。
公子归生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高声下令:“集中弓箭手,给我射!拿下华元!”
一时间,郑军阵中万箭齐发,如同飞蝗般射向华元的战车。华元急忙举起盾牌抵挡,但箭矢依旧如雨点般落下,有几支箭射中了他的战马,战马悲鸣着倒下。战车失去平衡,剧烈摇晃起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羊斟猛地一拉缰绳,战车在高速行驶中来了一个急转弯。华元猝不及防,身体重重地甩了出去,从战车上跌落,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腿骨传来一阵剧痛,显然是摔断了。
“抓住华元!”
郑军士兵蜂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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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斟看着摔倒在地的华元,脸上露出了报复后的快意笑容。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名郑军士兵的长戈已经刺向了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失去了主帅的宋军,顿时军心大乱,士兵们四散奔逃。乐吕虽然奋力死战,想要稳住阵脚,但终究寡不敌众。他身中数创,最终力竭被擒,悲壮战死。
大棘之战,宋军惨败。郑军大获全胜,缴获了宋军战车四百六十辆,俘虏士兵二百五十人,并按照当时的惯例,割下了百名宋军阵亡士兵的耳朵,以示战功。
郑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内。公子归生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身边堆满了从宋军缴获的战利品。几名歌姬正在帐外弹奏着郑卫之音,婉转的歌声隐约传来。
一名郑军校尉得意洋洋地走进大帐,将一个木匣双手奉上:“将军,这是从宋军主帅华元车夫羊斟身上搜出的东西。”
公子归生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有些干硬的羊肉,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
“哦?这是何物?”
公子归生拿起那块羊肉,掂量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想必是这位车夫羊斟,今日冲阵之前,特意为自己留下的‘庆功宴’吧?可笑可悲!一个车夫,也敢觊觎主上的肉羹,还想驾车冲阵,真是愚蠢至极!”
那校尉谄笑道:“将军英明。此等卑贱小人,不自量力,死有余辜。倒是那个宋军主帅华元,听说摔断了腿,如今被我军囚禁在后营,已是瓮中之鳖。”
公子归生放下羊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华元……哼,此人素有贤名,又是宋国司马,若能将他押解至郑国都城,献于郑侯,定能大大地邀功请赏!传我将令,好生看管,待收拾完残局,便用最豪华的车马,将他押往新郑!”
再说宋军方营,得知主将华元被俘、副将乐吕战死的噩耗,残余的宋军士兵已是人心惶惶。幸好,军中还有几位临时主事的长官,他们强忍悲痛,收拢败兵,组织抵抗,同时迅速派出快马,向宋国都城商丘告急。
宋国都城商丘,气氛压抑。
宋文公坐在朝堂之上,听着前线传来的败报,脸色铁青。大棘失守,主将华元被俘,副将乐吕战死,损兵折将,丢尽脸面。朝堂之下,大臣们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宋文公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怒道:“可恨!可叹!郑国蕞尔小邦,竟敢如此欺我!华元乃我宋国股肱之臣,乐吕亦是忠勇之将,竟遭此大败,被俘被杀,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奏道:“陛下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乃是设法赎回华元司马,稳定国内人心。至于乐吕将军,虽不幸战死沙场,但其忠勇之名,必将永载史册。臣以为,应立刻筹备厚礼,遣使前往郑国,与郑侯交涉,赎回华元司马。”
宋文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缓缓点头道:“卿所言极是。华元乃国之栋梁,断不可落入郑人手中。朕即刻下令,倾尽国库之财,筹备赎礼。具体事宜,由卿与诸位爱卿共同商议。”
经过一番商议,宋国决定以“百乘战车,四百匹毛色纯正的良马”
作为赎金,换取华元的归来。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几乎相当于宋国一年赋税收入的一半。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商丘城内,官府征调了最优秀的工匠,日夜赶制战车。挑选国内最健壮、毛色最为鲜亮的马匹,精心梳洗打扮。一切准备就绪后,由宋国大夫华秀率领一支由三百辆战车组成的仪仗队,护送着这百乘精挑细选的战车和四百匹良马,浩浩荡荡地向郑国都城新郑进发。
队伍行进在通往新郑的大道上,显得肃穆而沉重。华秀坐在为首的战车上,望着眼前这支倾尽国力的队伍,心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这笔赎金对于宋国而言,几乎是倾其所有,一旦付出,宋国国库将变得异常空虚。而且,郑国人是否会信守承诺,放回华元,也还是一个未知数。
郑国都城新郑,繁华热闹。华秀一行人抵达新郑城外,按照礼仪,派人前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