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襄陵的方向,那里安葬着他的父亲,也埋葬着一个时代的记忆。他知道,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挑战与艰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更要超越父亲的遗憾,让宋国的旗帜,重新在中原大地上高高飘扬。
……
宋都商丘。
连绵的雨哩哩啦啦已经下了二十三天。汴水漫过了南门的护城堤,浑浊的河水裹着断木、碎瓦,还有几具泡得发胀的尸首,轰鸣着撞击城墙根基。城头上的宋兵甲胄生了绿锈,蓑衣下的粗麻衣透了又干,干了又透,结出层层盐霜。
宋成公站在东城楼的箭楼里,手里的青铜酒爵早被捏出了指痕。案几上的竹简堆得老高,最上面那张是司寇华秀用炭笔写的:“粮仓仅存三日粟,箭矢耗去七成,滚木擂石所剩无几。西郭外民宅已拆尽充作薪柴,再无物可支。”
“报——!”
城楼下传来斥候的嘶喊,带着浓重的鼻音,“启禀君上!西门守不住了!楚军撞开了水门,甲士正从缺口往城里涌!”
宋成公踉跄两步,撞翻了案几。竹简“哗啦啦”
散了一地,最底下的那卷是三年前宋襄公去世前塞给他的,墨迹已有些模糊:“重耳流落各国时,曾在我府中住过三月,待他如亲子。他日若有难,可去晋国寻他。”
“南门呢?”
宋成公的声音发颤。
“曹国援军……昨日就拔营走了。”
另一个斥候跪下来,头盔上还插着半截楚军的羽箭,“卫国那边也没动静,守将说……说卫侯怕楚军,不敢出兵。”
“啪!”
宋成公抓起案角的红漆木匣,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匣中是他父亲当年与晋文公结盟的玉圭,此刻裂成了三瓣。“曹共公!卫成公!寡人待你们不薄,当年你们遭赤狄侵扰,是谁派了三百乘战车去救?如今寡人被围,你们倒好……”
他喉头哽住,说不下去。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夫公孙寿佝偻着背冲进来,白胡子抖得厉害:“君上!门尹般大夫从楚营逃回来了!他说……他说楚军主将子玉要我们明日辰时前献城,否则屠城!”
“父亲!”
宋成公扶住门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召集群臣!现在就召!”
正午的偏殿里,二十多个大夫挤得满满当当。门尹般跪在最前,脸上的鞭痕还在渗血:“君上,子玉根本没打算退兵!他昨日杀了三个不肯降的宋兵,把脑袋挂在长戟上示众……还说,晋侯重耳就算来了,也得看他楚国的脸色!”
“放肆!”
上卿庄叔拍案而起,“楚蛮子也配提晋侯?当年重耳公子流落到楚国,楚成王待他如上宾,赠他车马,还把女儿许配给他……”
“可如今重耳成了晋侯,哪里还记楚王的恩?”
大夫郤缺冷笑,“君上可还记得,十年前重耳路过卫国,卫文公连碗热汤都不给?他流落齐国时,齐桓公虽厚待,可那是为了联晋抗楚;到了曹国,曹共公偷看他洗澡,把他当怪物……这些,重耳能忘?”
殿内安静下来。宋成公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重耳这孩子,面有异相,将来必成大器。我们宋国夹在晋楚之间,得早寻个靠山。”
“传令!”
宋成公突然站起来,“备车!我要亲自去晋军大营!”
晋都绛邑。
晋文公重耳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他今年六十二岁,两鬓全白了,可腰板还是直的。身后跟着先轸、狐偃、赵衰三人,都穿着玄色绣金的朝服。
“君上,宋国使者到了。”
狐偃轻声说。
重耳转身,看见堂下站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正是宋国大夫公孙寿。他捧着一个青铜匣,里面是宋成公的亲笔血书:“晋侯如晤:楚师围宋,粮绝三日,曹卫背盟,寡人危在旦夕。当年公子流落,宋襄公待以国士之礼,今若能救,宋国上下,皆为晋犬马!”
“君上,”
先轸上前一步,“宋国虽小,却是屏藩中原的要冲。楚国若占了宋,就能南连荆蛮,北压齐鲁,我晋国东进之路就被堵死了。”
“还有,”
狐偃捻着白胡子,“公子当年流亡曹卫,曹共公窥其裸浴,卫文公拒而不纳。此等羞辱,公子可还记得?”
重耳望着远处的汾水,水面浮着几片枯叶。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曹国,被曹共公的侍从追着骂“畸形怪胎”
;在卫国郊外,饿得晕倒,连农夫都懒得施舍一碗粥。“先卿,你说怎么办?”
“可攻曹卫以牵楚。”
先轸指尖点在竹简上,“曹卫是楚国的附庸,我军若伐此二国,楚军必回师救援。如此,宋国之围自解。待楚军主力北上,我军以逸待劳,与之一战。”
“可楚军有子玉率领,子玉善战……”
赵衰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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