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而急促的战鼓声猛然撕裂了鲁国宫城沉闷的雨幕,带着濒死般的紧迫,一波波疯狂滚过城头。呜呜……呜——
紧随着鼓声,尖锐凄厉的牛角号也撕裂了浓稠的空气!
轰隆隆!沉重的曲阜城门在雷霆万钧的鼓角催促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着两侧吃力地、缓慢地敞开。浑身沾满新鲜泥土的步卒们如从地下骤然喷涌出的洪流,在“鲁”
字大旗的引领下冲出城门,紧随公子偃战车留下的深深辙印,扑向雨幕深处战场的方向。
雨幕中的乘丘高地如同一块巨大苍凉的龟背。公子偃的战车像一枚黑色的楔子,凶狠地嵌入烂泥。他猛然勒住躁动的玄驹。覆着斑斓虎皮的爱驹此刻全身蒸腾起蒙蒙白汽,与暴雨激撞着。那巨大的虎头在雨水中呈现出诡异的光泽,空洞的眼窝直刺下方混乱的宋营。
他身后的歂孙肌肉虬结的手臂悍然擎起粗大的赤红旗杆,猛然发力左右奋力一摇!早已湿透的赤色大纛如同一道浴血的闪电,骤然在灰色的雨空中展开,奋力挣扎着撕裂垂天的雨帘!
“鲁国之魂!”
歂孙嘶哑的咆哮压过风雨,震动着身后所有黑甲将士的耳膜。仿佛熔岩冲破地壳!
“在!”
数百张喉咙发出狂暴的回应,混合着兵刃撞击的铿锵锐响,如同滚雷碾过湿透的大地!
公子偃握紧拓木长弓的手臂猛地挥下!
“击溃宋军!”
他指向山下南宫长万的大纛,“玄驹当先!踏破此阵!”
“杀!!!”
排山倒海的怒吼裹挟着踏碎泥泞的疯狂脚步声轰然而起!被虎皮完全覆盖的玄驹四蹄疯狂蹬踏着湿滑的泥土,如同被释放的困兽之王猛然启动!巨大的车轮带着刮破土地的沉闷巨响,拖拽着战车向下俯冲!公子偃稳稳立于车中,拓木弓引而未发,目光穿透漫天雨线,死锁南宫长万中军的方位。
歂孙立在车右,身体前倾,紧握长戈的指节捏得发白,喉咙深处滚动着野兽般的咆哮!车阵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笔直刺入下方宋军边缘乱糟糟的营寨!被斑斓猛虎震慑灵魂的宋军右翼,像被巨石砸入的腐朽堤岸,骤然崩溃!士兵的惊呼、惨叫、铠甲撞击声、刀戈劈砍声瞬间撕裂雨幕!“虎!有猛虎!”
“南宫将军!”
“鲁国人!鲁国人来了!”
慌乱的喊叫混乱交织。
斑斓的“猛虎”
拖着锐利的战车悍然撕裂宋军边缘混乱的侧翼!覆裹虎皮的玄驹带着野性的暴戾向前猛冲!车轮碾压着沾满泥泞的粮袋、倾翻的木桶,甚至滚落的青铜兵器,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几个刚刚被骤雨浇醒酒意的宋国士卒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那头斑斓巨兽挟着雨水泥浆冲撞而来!“是虎……”
“鲁军!”
声嘶力竭的喊叫淹没在泥泞和混乱中。车轮毫不减速地碾过其中一个动作迟缓的醉卒的身体,骨骼碎裂的闷响被暴雨击打地面的杂音吞没。
公子偃的战车撞翻了一座刚支起一半的帐篷,溅起成片肮脏的泥浆水花!那巨大的虎头在晃动中宛如活物,狰狞地扑向混乱的核心!慌乱的宋兵们本能地向两侧惊恐散开,整个侧翼原本就不甚严整的防御,在这撕裂人心的恐怖冲击下如同沙堡崩塌!
“稳住!稳住阵列!”
一个宋国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呼号着试图聚拢散兵,手中的短戈徒劳地指向那辆还在向前猛冲的恐怖战车。“休得混乱!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支来自车阵之后不知何处的青铜簇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入他的喉咙!
歂孙魁梧的身影挺立如山,双手紧握厚重的长戈尖端,利落地从后往前斜向猛扫!“嗤啦——!”
一个试图靠近车轮的宋国甲士胸前皮甲应声撕裂,胸腔被戈刃生生豁开!鲜血混合着温热的内脏碎片在冰冷的雨水冲溅中抛洒出来!
“跟着我!”
公子偃的声音在车轮碾过泥泞和骨骼的轰响中冰冷穿出,不带一丝波澜。拓木长弓引满如月,他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冰冷的箭锋精准锁住右侧一个正在奋力擂鼓、明显是鼓吏的宋国军士。“嘣——”
弓弦震颤!长箭化作一道微光刺入鼓吏的胸膛!沉重的鼓槌带着最后一丝徒劳的挣扎从他手中滑落,沉闷地砸在稀烂的泥地里,发出“噗”
的一声!
前方骤然一片开阔!宋营侧翼已被贯穿!“看那里!”
歂孙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亢奋,长戈猛然指向斜前方一处稍高的缓坡!那杆属于南宫长万的狰狞“南宫”
大纛,赫然在望!
就在此时!中军方向如平地炸开一声惊雷暴吼,带着滚烫的杀意冲散风雨!
“鲁国公子!今日汝头颅献于某家——南宫长万!”
喊声未落,一辆体量远超寻常的驷马重车轰然从宋营核心破阵而出!车身遍覆黑甲,犹如移动的堡垒,直撞过来!御者面容凶戾如铜浇铁铸!而车右位置,南宫长万如同赤铁山岳般屹立,左手紧握一面巨大的青铜包覆的革盾,遮蔽住半个身体;右手执一柄通体漆黑如墨的加宽加厚长戈,长度远超寻常,戈头闪耀着刺目寒光!雨水猛烈冲击着他的青铜护臂,却无法浇灭他眼中欲将对手撕碎的熊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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