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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去小说网>华夏英雄谱 > 第332章 血火与仁心(第4页)

第332章 血火与仁心(第4页)

“新君!您!……”

南宫玄声音嘶哑,却如困兽般无法挣脱。

“改!”

子申一字如凿,重重劈入沉寂潮湿的空气:“速改为三层!余下沉香木换作春粟之种。”

众臣低头不语,仿佛也沾了湿漉的水气,寒意透骨。贞伯拄着鸠杖,望着南宫玄身上被削断的襟口下摆,微微叹息着摇头:“君上……”

剩下的话,最终化成雨幕里低而浅的叹息。

数月后,秋意萧瑟,风中带着明显凉意。子申深夜才独自步出内室,借着惨淡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宫门外已有灾民扶老携幼聚集。微弱的哭泣夹杂着老人咳嗽声,在渐冷的夜里格外凄凉。贞伯躬身趋近,忧心忡忡:“君上,流民愈发聚集。仓廪之粟早已告罄,即使最坚硬能久藏的麦菽,也已尽数分完无余了!”

子申面容严峻,在殿宇间辗转难以入睡,只披了简单外袍,竟独自一人冒寒徒步走到了商丘城的边缘棚户区。“吱嘎”

一声破门推开,狭小泥屋里的张卯猛地从病妻身边惊起,惊慌跪倒:“小人该死……君上……万没想到……”

草席上女人面黄肌瘦,深陷的眼窝衬着颧骨显得格外突兀。屋内唯一亮眼的,是她虔诚贴在草墙上的一方染红旧布,小心托着一个粗糙雕刻的公卿神像,身前陶碗里只有可怜的薄薄几粒粟米。

“这是……”

子申不解地微微眯眼。

张卯头垂得更低了:“禀……禀君上……这是,这是贱内仅存的旧嫁衣……她……她把衣裳当了,只为换来这一碗粟米汤……”

他艰难吞咽着,“供奉……好祈……公卿老爷们能看见天意垂怜啊……”

贞伯匆匆赶至,见到此景也大惊失色,悲戚俯首:“臣失察万死……”

寒月清辉之下,子申伫立不动,眼中映着陶碗里贫瘠的希望和墙角染红的破布残影,拳头在宽袖之中几乎要握碎了。黎明时分,当宫门沉重地推开时,彻夜难眠的子申早已高坐于殿上,神情如肃杀的秋霜。

“南宫大夫!寡人命你速速开启南宫氏私仓之粟,即刻赈济城下饥民!”

子申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如同利剑出鞘。

可南宫玄却昂首不动:“恕臣死罪!仓中之粟乃敬奉宗庙之资!”

他指着宫门外的方向,声音竟带着激动悲愤,“饿殍乃天命所谴,岂可因之毁礼!君上若执意如此,臣请守仓而死,以全礼制!”

“天命?”

子申眼神越发锐利逼人:“南宫大夫所说的,恐怕只是南宫氏之仓的天命吧?”

他豁然从席上站起:“礼数若只筑在百姓枯骨之上,要这礼又有何用?!人命若如草芥,纵有广厦千万庙,难道供的不是鬼神,竟是豺狼?”

子申的话语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宫殿嗡嗡作响。

数月时光飞逝,冬去春回,商丘依旧难见丰年喜色。贞伯忧心忡忡地走进殿中,手中捧着铜衡器,身后几侍者吃力抬着一箱沉重新铸的铜币。“君上,”

贞伯神情凝重,“新币已铸,铜料……只余十之三四。”

他缓缓放下一枚新币在那明净衡器上,“您亲自督工试制的中正衡,确实精准……”

贞伯声音压抑着忧急:“可余料不足,秋粮恐怕只能坐看无收了!”

子申眉头紧锁,指尖掠过新铸铜币冷硬边缘,又落在那具简洁而公正的青铜衡器上。“铜矿向来充沛,何以短缺至此?”

话音未落,宫门护卫惊慌闯进来回报:“君上!北巷张家匠坊张卯,求见!”

子申猛地抬头:“传!”

张卯满身烟灰狼狈进殿,直接伏跪在地:“君上!小人铸些农具维生,可铜料市集告罄,无奈昨夜冒死潜入野地,竟……竟在城北废窑里寻得成堆的刀戈箭镞,可……可件件都烙印着南宫家的族徽!”

张卯话语急促,身子簌簌发抖。

张卯话语如惊雷破空,让殿堂瞬间死寂。殿内青铜冰鉴上的水珠无声滚落,声音清晰刺耳。子申脸上刹那罩上严霜,他猛然挺身,那力道几乎将沉重的几案撞翻:“贞伯,你亲率禁卫,立刻围查南宫府邸!”

南宫府邸大门被强力轰然推开时,南宫玄还在静室焚香读着简册。寒光闪闪的矛戈立刻刺破了室内安详的气氛。南宫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抬头凝望向带兵闯进的子申,眼神既惊且痛,声音都在颤动:“君上何至于此?难道竟要对老臣兵戈相向!”

贞伯率人疾步闯入府库深处。伴随着数声沉重闷响,库门上的沉重铜锁被暴力砸落。数排乌木巨箱被逐一撬开,箱中哪里是供奉先祖的礼器?箱中叠摞整齐的皆是簇新锋利的青铜弩机,排列整齐,寒光逼人!在火光映照下,箱体清晰铸有南宫家威严的兽纹,冷酷而凶悍。

“主君且看!”

贞伯的声音激烈回荡,随手从中拎起一架长弩,“这弩力逾百步!南宫大夫!”

他转向惊呆如泥塑的南宫玄,语气尖锐,字字如刀:“存此等凶器于府中,莫非学效鲁国季氏那般挟制君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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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玄望着森森然的弩阵,如同瞬间被抽去了脊梁,踉跄倒退两步,背部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间发出喑哑、痛苦的咯血之声,随即身子如被砍断般颓然倒下。

贞伯疾步上前探看,回身急切奏报:“君上,南宫大夫……是急火攻心!”

深秋再次笼罩商丘宫苑,清冷的风携带着落叶盘旋而舞。南宫玄挣扎着勉强起身,由着仆从搀扶支撑,踉跄行至宫室门外,执着要求面见君主。

“君上,”

南宫玄声音枯涩如朽木摩擦,原本挺直的身躯弯折得如同秋风中弱柳,他深深作揖几欲触地,“老臣……错了……存兵戈,非为逆命……曾自负护祖制即保社稷,终铸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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