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未离开楚军冲锋阵列的右翼,那是景之贾如箭头般突前的方向。当那数十辆鬼魅般的郑国轻车突然脱离游弋姿态,如同潜伏的群狼骤然发动扑击时,舒子共眼中的瞳孔就缩紧了。
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高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穿透了身边弓弩发射的轰鸣:“左侧弩!转向!速射敌军轻车!压住!给我压……”
他那双精于捕捉时机、瞄准猎物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捕捉到数道精铁爪钩划破空气的轨迹!它们如同毒蛇出洞般撕扯向景之贾的战车!那种决绝的角度和瞬间绷紧的力量足以让他瞬间判断出景之贾的结局!
那个“住”
字卡在他喉咙深处,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看到车轮翻起,战车侧翻,碎木与铜饰带着死亡的光爆射开来的惨烈一幕!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的头脑刹那间一片空白。但身体深处被严苛训练出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将手中沉重的木弩猛地转向!弩身上还带着发射后的余温!手臂肌肉贲张如铁!他将巨大弩身对准那数辆刚刚投出致命钩爪锁链、正迅速回撤脱离的郑国轻车中冲在最前方的一辆!驾车的驭手正满脸亢奋地猛扯缰绳,试图回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死!”
舒子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森冷的字眼。手指因为巨大的力量而指关节发白,甚至微微颤抖!他用力扣动了弩臂下方的青铜悬刀!
嗡!
机括震动,强劲无比的牛筋弓弦爆发出雷鸣般的嘶吼!蓄积的巨力推动沉重的弩矢离弦而去!
弩矢带着恐怖的破空锐响,目标直取那驭手!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镞尖即将洞穿目标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轻车驭手似乎是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或者听到了那刺耳的尖啸,猛地向左一打马缰!高速冲刺中的战车骤然一个急转!车身极其危险地向内侧大幅度倾斜,几乎要翻倒!
嗤!
致命的弩矢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驭手右侧臂甲的边缘穿过!仅仅带走了几片飞扬的皮革碎屑和一道浅浅的血痕!弩矢去势不减,狠狠楔入前方不远处坚硬冰冷的冻土地里!
巨大的力量被大地吸收,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是命运发出的无情冷笑!
“该死!”
舒子共的怒吼混杂着失望和狂怒,几乎要将喉咙撕裂!他猛地拉动弩臂下方连接弓弦的机关杠杆,试图用尽全身力气,在最短时间内重新上弦!巨大木弩的硬木弩身在他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扳动杠杆的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轻响。力量从脚底直贯腰间,再汇聚到手臂,几乎要把自己全身骨骼碾碎!
弩矢还未填好!
刺耳的尖啸破空而至!并非一支,而是密集如雨的嗡嗡声从斜后方压顶而来!
“大人!箭!左后!”
一名亲兵撕心裂肺的狂吼在他耳边炸响!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恐惧!他猛地转头!
一片密集的、闪烁不定的寒光遮蔽了半边灰暗的天空!是郑军右翼那些一直未被压制住的战车射手!他们一直在耐心地寻找这个致命的空档!当楚军弓弩手集群的注意力被冲锋的战车和突袭的轻车部队暂时吸引、出现刹那分散和转向时,他们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良机!这是如同毒蛇般致命的一击!
数十张强弓和臂张弩蓄力已久的箭矢,如同突然掀起的金属风暴,目标正是这个高踞于土坡之上、极具威胁力的楚军远程核心!死亡的黑蝗群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是朝着他们的头顶!
舒子共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瞬间黯淡成冰,瞳孔紧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防御的动作,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猛地向前扑倒!整个身体狠狠撞向冰冷僵硬、覆盖着薄霜的泥土!
“盾!”
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呼喊!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在他身后的土坡上狂暴地响起!大部分角度刁钻的箭矢狠狠钉射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周围的泥土里,插得密密麻麻!箭杆尾部剧烈震颤!但其中几支速度最快、角度最狠毒的弩矢贯穿了空间!
他感到一股炽热的灼烧感猛地在右边肩胛下方炸开!剧痛紧随而至!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支强劲的弩矢在撕裂肌肉纤维时的力量传递!紧接着是右腿外侧!又是一次猛烈的冲击穿透!
更糟糕的是,他身旁那名试图扑上来为他遮挡的亲兵!一支强劲的弩矢如同一道奔雷,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噗”
地一声,精准地贯入那士兵因惊骇而大张的咽喉!箭镞沾满滚烫的鲜血,毫无阻碍地从他颈后撕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士兵的喊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向后倒仰,喷洒出的温热液体如同细雨般淋了舒子共半边头脸!
“啊——!”
舒子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那是混杂着剧痛、狂怒与战友惨死的极致狂暴!他死死盯着自己插满箭矢的肩腿,又猛地抬头望向那依旧在盘旋、准备第二轮射击的郑军战车射手!他眼中的冰封破碎,只剩下燃尽一切的赤炎!必须拔除这些威胁!用箭雨覆盖他们!把他们从这片大地上抹去!杀!杀!杀!
这个念头如同熔岩般灼烧着他每一寸神经!他用没有受伤的左臂猛力撑地,试图将身体从冰冷的泥浆里拔起!同时屈起伤腿,艰难地想把脚跟蹬进地面借力!
然而就在此刻,剧痛与愤怒之下他忽略了脚下!
他立足的这处小坡顶端,看似寻常的硬土之下,是冬日雨雪反复浸润后形成的一大片隐秘泥沼!表面被深秋的冷风和浅层的薄霜冻得略显坚硬,伪装得如同一片正常的坚实土坡!但方才战车冲阵的震动、此刻他自己急促用力的动作、以及大量箭矢落地插钉产生的破坏力,使得这片冻土伪装再也无法维持!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将重心压在右腿受伤处的刹那——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仿佛踩穿了薄冰!脚踝处骤然传来一股巨大而滑腻的吸力!稀软的泥浆如同无数饥饿的章鱼触手,瞬间包裹上来,没过了脚背,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腿小腿和整个右脚的皮靴!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陷落感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