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虎!庆寅——!”
每一个名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钉,被巨锤砸入坚木!“弑君之贼!叛国之獠!悖逆楚盟!罪——无可赦!今大楚王师已至!天罚当前!尔等若尚存一丝悔惧!即刻弃城投降!开城!负荆!面缚请死!王恩浩荡!或可……免尔家小族众化为齑粉!使陈城黎民免受池鱼之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千钧巨钺直劈而下:“若执迷不悟!继续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破其城!焚其庙!屠尽你庆氏九族!寸草!不——留——!”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片刻的死寂之后,“嗡—嗖嗖嗖——!”
城头一角猛地射下一阵略显稀疏杂乱的箭雨!冰冷的青铜箭镞带着破空尖啸,狠狠撞在楚军前阵早已高高举起、排列如林的巨大橹盾之上,发出密集如骤雨的“叮叮当当”
声响!火星在冰冷的盾面上零星溅射。徒劳!绝望!
楚军的包围犹如铁箍,死死扼住了陈城的咽喉。高耸的城墙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如冰冷的囚笼。庆虎焦躁地在城守府布满地图的殿堂内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目光落在城外那连绵如黑云压顶、秩序森严的楚军阵列之上,屈建“建”
字大旗在风中飘扬的每一个姿态,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鞭子!强攻?无异以卵击石!坚守?粮秣虽暂足,人心已如累卵!
他猛地停下脚步,焦灼如焚的眼神闪过孤注一掷的狠戾毒火:“加固城防!把城墙!再给老子加高!加厚!挖深护城壕沟!把楚军的云梯,通通给我隔绝在壕沟之外!将滚木礌石堆满城头!热油!给我昼夜不停地烧!把金汁给老子熬起来!我倒要看看!屈建小儿,如何越过我的‘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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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裹挟着无尽压迫与死亡的军令,如同呼啸的冰雹,狠狠砸在陈城早已摇摇欲坠的天空。城中所有被强征抓来的青壮役夫,士农工商不分,如同被驱赶的牲畜,在庆氏精锐甲士明晃晃的刀枪和沾满皮屑血痕的倒刺皮鞭逼迫下,麻木地涌向城墙脚下的巨大工地。
春寒料峭,天空始终阴翳密布,偶尔飘下冰冷的雨丝,打在裸露的皮肤上,针扎般的疼。巨大的木制夹板如同怪物的肋骨,被役夫们喊着不成调的嘶哑号子艰难竖起。护城壕被命令向下加深拓宽,泛着寒气的泥水裹挟着腥臭的淤泥气息,浸透了役夫们单薄的草鞋和几乎无法蔽体的破麻裤腿。沉重的黄土被一筐筐倒入夹板之内,役夫们排成长蛇阵,传递着巨大的夯杵,喊着几乎窒息般的号子,一下!又一下!拼命地夯击着湿滑粘稠的土墙核心!
“噼啪——!”
冰冷的皮鞭如同毒蛇的响尾,抽打在任何一个动作稍缓、因饥饿寒冷而趔趄的役夫背上!瞬间皮开肉绽!凄厉痛苦的惨嚎在湿冷的工地不断回荡,如同鬼哭!监工的庆氏家兵头目眼神漠然如冰,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虐待的惬意。
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如风中枯柴的老役夫,蜷缩在角落。连续数日的水米未进和恐怖的体力消耗,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之火。他双眼昏花,双手枯瘦如爪,青黑色的筋脉盘踞手背,颤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试图搬起一块硕大的夯石,放到那传递的队列中去。脚下踩着湿滑冰冷的淤泥,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直钻脑髓,眩晕如潮水般猛地袭来!
“哎——!”
一声绝望虚弱短促的惊呼!
他瘦小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完全失去重心,猛地向前踉跄栽倒!枯瘦的肩膀失控地重重撞在身旁一段支撑夹板的关键木桩上!
那根承重粗大、外表看似无异的木桩,其内部核心靠近根部处早已腐朽不堪!只是靠表面的硬木层勉强支撑着夹板带来的巨大横向压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木纤维彻底断裂的爆响骤然炸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那老役夫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对毁灭降临的巨大恐惧!
“轰隆——!!!”
仿佛城墙崩塌般的巨响猛烈炸开!地动山摇!尘土暴起,遮天蔽日!整整一大片,接近三丈长的巨大夹板墙体,失去了这根关键木桩的支撑,如同被砍倒的巨兽腰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哀嚎,带着万钧之势!向内轰然倾覆!夹板内尚未彻底夯实的、混杂着尖锐碎石的湿土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倾泻而下!
“啊——!”
“救——!”
“娘——!”
惨绝人寰的凄厉嚎叫几乎同时爆发!却又在瞬息之间,被铺天盖地砸下的厚重湿土和石块彻底淹没!七八个正在下方清理护城壕沟泥泞、或传递物料的年轻役夫瞬间被活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渺茫!无数湿冷厚重的黄土石块如同贪婪的沼泽,急速吞噬着他们的身体!只能看见几只在疯狂扭曲的泥浆土堆中痉挛地向上抓挠、渐渐失去力气的灰黑色手臂!指缝间混杂着鲜血和泥浆!
“废物!废物!一帮没用的老废物!”
一个炸雷般的咆哮裹挟着狂怒从旁炸响!得到消息快马赶来的庆寅,暴跳如雷地冲上附近一段居高临下的城墙马道!他睚眦欲裂地盯着那片巨大的塌方狼藉,眼神之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怜悯,只有铺天盖地的、对工期被阻延、无法及时抵御楚军的狂暴怨毒!“耽误军机!就是叛国!全都该死!该死!”
他血红的双眼扫过废墟边缘那个瘫软在地、抖成筛糠、双目空洞失神、因惊吓过度而屎尿失禁的老役夫。极度的憎恶与杀机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把夺过身边亲兵护卫背上背着的硬实长弓,又从其箭囊中粗鲁地抽出一支沉重的狼牙箭!金属的弓弝在他手中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他双臂肌肉虬结,如同岩石堆垒,巨大的弓身瞬间拉成一轮冷峻如铁的半圆!冰冷的青铜箭镞稳定地锁定,瞄准了下方那个在血泥废墟边缘、如同蝼蚁般渺小抽搐、命不久矣的老朽!
“延误军机者——杀无赦!”
他的咆哮压过了工地上零星的呻吟和哭泣,如同最凶残的野兽!
“嘣——嗖——!!”
弓弦惊雷爆响!狼牙箭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死神迫近的尖锐呼啸!
“噗嗤——!”
沉闷而可怕的、金属贯穿血肉与筋骨的闷响!
精准!狠毒!那力道强劲的重箭带着巨大的旋转动能,如同烧红的铁钎捅入朽木!瞬间洞穿了老役夫单薄干瘪、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的胸膛!箭镞从前胸贯入,从后背带着搅碎的心肺脏器碎片混合着大团鲜血和碎骨,猛烈透出!
鲜血如同最浓稠的泼墨画卷!在刚刚倾倒、还散发着湿冷气息和死亡恐惧的黄土废墟之上,炸开了一朵巨大、刺目、妖艳到诡异的猩红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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