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小的斥候身影猫着腰迅速潜行至匡章身边,声音带着因寒冷和紧张而难以抑制的细微战栗,“前方……前方暗桩……已……已清除!三道绊索也已无声切断!那处浅滩……楚军巡哨……刚刚……绕过去!”
他的声音虽细如蚊蚋,却又如同点燃了引线的惊雷,瞬间击穿了身后八千虎贲竭力维持的沉寂!
匡章的瞳孔陡然收缩如针尖!一直按在腰间青铜剑柄上的手猛然攥紧!剑鞘内传出一声低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尖鸣!
就在这死寂被利声划破的刹那——
“嗤啦!”
“咚——!”
“呜——呜——呜——”
整个泚水上空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上游河道左侧,几道粗壮的火焰巨蛇猝然腾空!撕裂浓黑夜幕,带着刺耳的啸叫狠狠地砸向对岸楚营的某一片壁垒,点燃一片仓皇的尖叫!
几乎同时!比惊雷更震耳欲聋、更令人肝胆欲裂的密集重弩破空厉啸骤然爆发!黑暗中无法看清箭矢,但那撕裂空气、搅碎风雪的死亡之声密密麻麻,如同倾盆暴雨轰然砸落!瞬间将对岸一处看似坚固的壁垒撕扯出大片令人牙酸的木头碎裂崩折声、土石飞溅声,还有骤然爆发的凄厉惨嚎!
这来自上游一处精准打击点的恐怖巨响和破坏力尚未停歇!
“咚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
下游方向,泚水河道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鼓声和铺天盖地的牛角号声!鼓点狂暴如崩雪,号角绵长如鬼哭!如同无数支大军同时擂鼓催进!如同无数只猛兽在黑暗河道各处同时嚎叫冲锋!那声音从多个方向炸开,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刹那间将整条漫长的泚水冰冻河道变成了一个被无数呐喊淹没、声威惊天的巨大战场!
“敌袭!上游强渡!!”
“下游也有!快滚木!擂石!”
“左边!左边也被突破了!”
“快传援兵——!”
“哪里?到底哪里!!”
对岸楚营之中,震耳欲聋的恐怖声浪瞬间将所有昏昏欲睡的守军惊醒!刺骨的寒冷被惊天的恐惧驱散!壁垒之上箭垛之后人影疯狂晃动!灯火慌乱举起!军官嘶声力竭的咆哮混合着士兵被挤压踩踏的惨嚎!整片营盘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的蚁穴,彻底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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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对岸乱成一锅滚粥!所有目光、所有箭头、所有惊恐与力量全部被吸引到声源最烈的上游强弩打击点和下游那骇人的“多路渡河”
声势之时!
匡章,这位齐军的擎天之将,那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躯体,如同蛰伏已久的蛟龙瞬间炸起!
“铮!”
一声龙吟般的金属爆鸣响彻身后的雪洼!他拔出了那柄跟随他二十余载、斩敌首无数的青铜长剑!冰冷锋锐的剑锋直指斜前方那个狭窄弯折、冰层薄脆的河段!剑尖所指,正是对岸楚营慌乱壁垒之外那片被喧嚣隔绝的死寂浅丘之后!
“杀!!”
一个简单、狂暴、仿佛由喉管深处炸出的爆破音浪!带着老将心头积郁了整整六个月的惊涛骇浪!冲垮了一切犹豫、愤怒、质疑、与等待!如同九霄惊雷轰然劈下!
几乎就在他吼声落下的瞬间,身后八千如同伏在雪地里的赤色猛虎同时暴起!
轰!
齐声怒吼如虎啸!
八千虎贲!八千柄长矛!八千双赤足踏破冰层!如同火山爆发!如同赤色的怒潮决堤!在匡章这柄锋锐无匹的“箭头”
带领下,狠狠地撞向了那段看似无法通行、却被守军彻底麻痹遗忘的绝命冰河!
冰层碎裂!刺骨锥心!
北岸帅台上,周最裹着厚重的皮裘,身体却被彻骨的寒意和眼前的景象冻得如同石雕。他瞪圆了双眼,眼球因充血和惊怖而几乎要爆裂!他死死抓着冰冷的木栏杆,指甲在粗糙的圆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身体向前探出,似乎要挣脱那护卫按住他肩膀的铁钳般的手掌。
那一声炸雷般撕裂死寂的“杀!”
,仿佛不是从河岸传来,而是直接从周最的天灵盖劈入!击得他双耳嗡嗡作响!他眼珠疯狂转动,在那片被上游巨大火光和下游震天鼓角号声搅得如同沸锅的河道各段飞快掠过!
然而,他所站立的高台正对的河道中部,黑暗依旧!死寂一片!如同地狱之眼!
不可能!周最的心在嘶吼。匡章!那老贼!他的主力在哪里?!他口中的冲锋在哪里?!
正当他心念电转,被强烈失望和即将降临的巨大惩罚吞噬,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嘶吼“匡章抗旨!拿下!”
——
黑暗被骤然撕开!不是巨大的火光,不是震天的呐喊!而是一道迅猛、精准、狠辣到极致的冰冷寒潮!
就在那高台视野所及的河道斜前方——那处狭窄、陡峭、冰层单薄得连他这文官都下意识忽略的弯折河段!一片沉默的、速度惊人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暗色浪潮!如同由暗夜本身凝聚而成的死神突袭兵团!无声无息、狂暴至极地踏碎冰层,狠狠撞上了对岸壁垒边陲!那一段壁垒灯火稀疏,守备人影晃动得最少!那正是刚才楚军裨将口中不屑一顾的“死角”
!
周最眼中瞬间只剩下那片惊雷般奔袭而至的玄甲锐士!最前方那道悍然踏碎冰层、手中长剑在暗淡夜色下反射出唯一一抹冷酷寒光的熟悉身影!
匡章!
老将的身形此刻矫捷得如同闪电!玄色甲胄紧贴,在模糊夜色里更像一道致命的黑色刀芒!正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亲自率军踏破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