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黑翎箭精准地从宗虔的眼眶贯入!箭尖带着血和破碎的白色粘稠物从后脑穿出!巨大的动能带着他那肥胖沉重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去!沉闷的撞击地面声!鲜血如同泉水般从那恐怖狰狞的孔洞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冰冷僵硬的黄土!
“新君射!”
司射卫官那高昂、冰冷的报喝声紧随而起,压过宗虔惨嚎的余音!清晰刺骨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如同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一盆冰!整个东大营校场瞬间凝固!死寂!紧接着,无数道惊恐的目光射向高台之上射箭之人!田喜手中沉重的华丽大弓脱手滑落,“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弓臂震颤不休。
“护驾!刺客!”
田午猛地站起身!脸色陡然阴沉如铁!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霹雳!覆盖整个校场!他袍袖下的手瞬间按上腰侧佩剑,锋刃出鞘半寸!寒光刺目!
嗡——!
校场内沉寂了一息。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田午身后的侍卫、列阵于高台周围的重装甲士、还有那些原本维持秩序却早已将手按在兵器上的庞勇等人,瞬间暴起!
拔剑声!呼喝声!甲胄撞击声!如同一锅沸水泼进冷油!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不同角落离弦而出!闪电般射向田喜身后台侧!那两个负责引导射礼的司射卫官!目标明确!杀机毕露!
“不!!”
田喜看着卫官被射穿的身体,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巨大的惊恐让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小案!下意识地试图向高台中间后退!
咚!!
就在他慌乱后退两步的瞬间!一只巨大的、穿着厚重钉底靴的脚掌,如同早有预谋般,极其精准地、狠狠地勾在了他脚后跟上方!
田喜本就因惊恐失衡的身体如同被砍断了承重柱的房屋,彻底失去了控制!身体一个趔趄,带着无法挽回的冲势,猛地向后倒去!他双臂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头颅后方没有任何依靠,唯有下方!那是高台边缘冰冷坚硬、因连日霜寒而布满粗糙冰棱的垒石地基!
他那惊恐到扭曲变形的脸,在倒下去的过程中,正对着高台主位上站立的公子田午!
田午居高临下,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那出鞘半寸的长剑已然完全归于平静,按回鞘中。目光如同看一片飘落的枯叶。无喜,亦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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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田喜的后脑,与布满锋利坚硬冰棱的垒石地基,凶狠地接吻!
一声异常沉闷、钝重的响声!如同一个装满粮食的麻袋从高处重重摔落在地!那声音并不刺耳,却让整个狂暴混乱的校场如同中了定身咒般,瞬间再次死寂!死寂得能清晰地听到寒风吹过耳边的呼啸,听到远处牙旗旗角在风中扯动的破空声!
田喜的身体像折断的木偶般瘫软在垒石边缘,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后仰着,颈骨扭曲断裂。粘稠浓热的鲜血如同暗红的小蛇,混合着同样粘稠的脑浆液体,从他后脑骨碎裂的凹陷处蜿蜒流出,在冰棱与冷硬的黄土上快速扩散。
他大睁着的双眼无神地瞪着灰蒙蒙、布满阴霾的苍天,瞳孔彻底失焦。嘴角微张,一丝未及消散的恐惧弧度凝固在嘴边。
整个东大营死寂如墓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那具倒在垒石边、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如同鬼魅的私语。寒冷的风如同看不见的刀,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公子田午缓缓踏上一步,来到高台边缘。风卷起他罩袍的衣角,露出袍下坚固的护腿甲。他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年寒冰的眼睛扫视下方死寂的人群。
“贼子凶顽!”
田午的声音如同最冷的冰凌摩擦,字字清晰地坠落在广场之上,震散了空中残存的喧嚣,“新君为逆贼所乘!遇刺……”
他猛地顿住。冰冷的目光掠过倒在黄土中、头骨崩裂的田喜尸骸,掠过那些凝固的表情,最终落向一个被众目凝视、惊惧欲绝的角落,那里刚刚爆发过冲突!
“……殉国!”
沉浑悲怆的两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断头铡刀!
高台角落几名黑甲武士轰然上前,抽出腰间森寒的长刀,目光如鹰隼锁定了方才冲突最为混乱中心处几名面如土色的将校!那几名将校想呼喝辩解,咽喉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徒劳的气音,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剧烈颤抖!
武士们手中冰冷的长刀毫不容情地斩落!刀光凄厉!热血喷溅在冻土上!
宣明殿的深宫密室此刻被一种迥异于平日肃穆的气氛笼罩。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酷寒,空气里甚至带着丝丝缕缕新燃沉香温暖的气息。但侍立四周的武士侍卫仍如同雕塑般肃立,甲胄寒光森森。
密室中央,公子田午立于一面巨大的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前。四名神色恭谨、小心翼翼的内侍正围绕着他忙碌。田午已经褪去了那身象征公子的袍服。他身形挺拔,如同出鞘的利剑,内里是一袭漆黑如夜、质地却异常坚韧光滑的深衣底衬。
两名内侍从巨大的漆盒里,捧出一件通体赤红如焰的袍服!那红并非普通的朱红,而是深到几乎发暗,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王者气象。袍服上,以更加深沉发黑的玄色丝线密密地绣满了形态各异、充满力与美的蟠龙纹样!蟠龙盘旋,或隐或显,虬劲的身躯间点缀着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的云纹!灯光下,玄纹深沉内敛,金线灼灼闪烁,如同黑暗苍穹中浮动的星辰与云海!一种沉重无比、仿佛能镇压整座临淄宫阙的气魄,从那袍服上无声扩散开来!
田午任由内侍将这件重量非凡的赤玄蟠龙袍披在自己身上。衣料倾泻而下,带来一种冰冷的摩擦感。玄红的主色调映在铜镜里,在他冷峭的脸上蒙上一层神秘而威严的光影。
最后一件饰物被捧出。那是一顶前所未见的冠冕!主体是厚实纯黑的玄玉,庄重深邃。冕板向前延伸出威严的出旒,板上不是常见的十二道旒珠,而是整整十二条!每条旒串皆由九颗拇指盖大小、浑圆饱满、闪烁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深海幽蓝光泽的顶级青金石组成!更令人侧目的是,旒串之间,竟间隔镶嵌着四颗指肚大小、切割成菱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透明晶体!纯净无暇,光芒折射,如同凝固的水滴!
内侍们屏住呼吸,将这件凝聚了僭越之权柄的玄玉青金冠冕,小心翼翼、稳如磐石般地安放在了田午的头顶!
就在那顶凝聚了无上尊荣的玄玉青金冕完全戴稳的同一刹那!
门外!
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四名最精锐的田午心腹重甲武士面无表情,抬着一具担架!担架之上,正是刚被清洗去血污、颈骨以暴力板正、但头颅依然诡异地歪斜着、面色青白僵硬的田喜尸身!
一名武士上前一步。他动作精准如磐石,双手捧起一顶形制奇特、打磨得如同明镜的覆面铜胄——胄顶本该是缨饰的位置,却突兀地空无一物,仿佛一直在等待什么!
他沉默而沉稳地,将这顶冰冷的、顶部凹陷的铜胄,极其端正、如同执行某种神圣仪式般,稳稳地,套在了担架上——田喜那颗早已僵冷、扭曲的头上!
铜胄的覆面严丝合缝地掩盖住了田喜那张僵硬泛青、因临死前极端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只留下颈部与下颚的衔接处一道深色僵硬轮廓线。冰冷的铜胄覆盖着毫无生气的冰冷头颅。这具组合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金属、死亡、与绝对威权的冷酷意味,冰冷刺骨。
田午——齐国的新主宰者缓缓转身,面向门口。那顶玄玉十二旒的冠冕在炉火光线下流转着威严、深邃、又带着一丝癫狂光芒。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担架上那冰冷诡异的组合物。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最终冰冷地刻在了他线条冷硬、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唇角。
冠冕之巅,四枚菱形晶石闪烁着冰冷而绚丽的光芒,如同凝结的冰露,冷冷俯视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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