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山崩地裂!
晋军骑兵集群,在郤克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锥,狠狠地撞在了那段仓促搭建的木栅壁垒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粗壮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断裂!木屑、碎块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构筑壁垒的齐军士兵被这狂暴的撞击直接震飞、碾碎!惨叫声被淹没在战马的嘶鸣和木头的爆裂声中!
壁垒,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豁口!
“杀进去!踏平齐营!”
郤克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变形,他挥舞着滴血的长剑,第一个策马冲过了残破的壁垒!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和尘土灌入他的肺腑,右腿的旧伤在剧烈的颠簸中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这疼痛此刻却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刺激着他更加疯狂!他眼中只有齐军主阵那面高高飘扬的帅旗!
晋军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这致命的缺口汹涌而入!他们瞬间散开,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齐军大营的心脏!战马嘶鸣着冲撞、践踏!骑兵手中的长矛、环首刀疯狂地劈砍、捅刺!猝不及防的齐军步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营帐被踏平,辎重车被撞翻,火盆倾覆点燃了营帐,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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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住!结阵!结阵!”
高固目眦欲裂,拼命嘶吼。但骑兵的冲击带来的混乱是毁灭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齐军庞大的阵列中飞速蔓延!刚刚还在河滩苦战的齐军士兵听到身后大营传来的恐怖巨响和喊杀声,回头看到帅旗方向升起的浓烟,军心瞬间动摇!
“大营被破了!”
“败了!快逃啊!”
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河滩上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齐军防线,轰然崩塌!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试图逃离这血腥的屠宰场!兵败如山倒!
晋军步卒看到骑兵成功破阵,士气暴涨到顶点!“杀啊!齐军败了!”
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虎,挥舞着兵器,踩着齐军的尸体和溃兵,疯狂地冲过河滩,涌向那被骑兵撕开的壁垒缺口!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郤克在亲兵的护卫下,如同一尊浴血的杀神,在混乱的齐营中左冲右突。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高固的帅旗!他看到了那个在亲兵簇拥下试图稳住阵脚的身影。
“高固!纳命来!”
郤克怒吼,催动青骢马,不顾一切地冲杀过去!挡路的齐兵被他身边精锐的亲卫骑兵砍瓜切菜般扫倒。高固也看到了郤克,看到了他那条僵硬的跛腿和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拔剑迎战,但心已怯!
两马交错!刀光剑影!
郤克势如疯虎,完全不顾自身防御,长剑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劈向高固!高固举剑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郤克得势不饶人,剑势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高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个不留神,郤克的长剑如同毒蛇般钻过他的防御,噗嗤一声,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胛!
“啊——!”
高固惨叫一声,手中长剑几乎脱手!剧痛和恐惧让他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将尊严,猛地拨转马头,在亲兵拼死掩护下,向着临淄方向狼狈逃窜!帅旗轰然倒下!
主将重伤遁逃!帅旗倾倒!整个沂水防线彻底崩溃!齐军,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蚁群,彻底失去了组织,漫山遍野地溃逃!哭喊声、求饶声、马蹄践踏声、兵器丢弃的哐当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晋军骑兵如同追逐猎物的狼群,在溃散的齐军中肆意砍杀!步兵则开始有组织地分割包围、歼灭残敌。战场从血腥的搏杀变成了无情的屠杀。沂水两岸,伏尸数十里,河水为之断流!鲜血将整条沂水染成了赤红,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郤克驻马于一片狼藉的齐军帅旗旁,拄着染满鲜血的长剑,剧烈地喘息着。右腿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在马背上坐稳。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尸山血海、燃烧的营帐和滚滚浓烟。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胜利的狂喜如同烈酒般冲上头顶,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他跛着腿,向前艰难地挪了一步。
“传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清点……战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方,那座象征着齐国最后尊严的都城——临淄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目标……临淄!兵临城下!”
晋军,这支由跛者之恨点燃的复仇之师,在沂水畔用齐人的鲜血书写了最残酷的胜利篇章后,拖着疲惫却依旧杀气腾腾的身躯,踏着堆积如山的尸骸,裹挟着遮天蔽日的死亡气息,如同移动的黑色山脉,缓缓压向齐国的心脏——临淄。
临淄城,这座昔日繁华喧嚣的东方大都,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安城失守、沂水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城门早已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布满了神情紧张、面如土色的守军。他们望着城外远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代表着晋军到来的滚滚烟尘,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城内街道空荡,商铺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只有寒风吹过空荡街巷的呜咽声。
齐宫,雕梁画栋依旧,却失去了往日的金碧辉煌,显得灰暗而冰冷。宫人们屏息静气,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压抑的气氛如同厚重的铅云。
齐顷公独自坐在空旷的寝殿内。他身上象征王权的玄端礼服皱巴巴的,玉冠歪斜,几缕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份染血的军报,诉说着安城的陷落和沂水河畔那场惨绝人寰的大败。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拂过那些冰冷的字迹。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几名重臣——国佐、晏弱、高固——鱼贯而入,步履沉重。他们默默地跪坐在下首,无人敢先开口。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齐顷公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眼深陷,布满了血丝,昔日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懊悔。他的嘴唇哆嗦着:“都……都说说吧……晋军……已至城下……临淄……还有几日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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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佐,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数月……然……军心……民心……已溃。安城、沂水两战,精锐尽丧。城中守卒,多为老弱及临时征召之民夫,闻晋军之名,已胆裂魂飞……郤克……郤克此人,挟恨而来,破城之日,恐……恐玉石俱焚……”
他没有再说下去。
高固挣扎着直起身,肩胛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眼中更多的是屈辱和愤恨:“陛下!臣……臣无能!未能阻敌于沂水……然臣请陛下准臣率残部,出城死战!纵使粉身碎骨,亦要咬下郤克一块肉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激动地挥舞着未受伤的手臂。
“玉碎?瓦全?”
齐顷公喃喃重复着,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高卿忠勇,寡人……寡人知晓。然……然城中数十万百姓何辜?齐国宗庙社稷何辜?”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摇晃了一下。他踉跄几步,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窗棂。
一股夹杂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寒风猛地灌入殿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远处,隐隐传来晋军营地低沉的号角声和战鼓的闷响。齐顷公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死寂的都城,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
“寡人……寡人悔啊!”
他猛地捶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和悔恨,“当年……当年明堂之上,寡人……寡人为何要听信那佞臣之言,行那……行那折辱郤克之事!为一戏谑之乐,竟……竟招致今日灭顶之灾!寡人……寡人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齐国子民!”
他转过身,布满泪痕的脸上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奈,“如今……晋军兵临城下,虎视眈眈,郤克恨我入骨……欲保宗庙,欲存社稷,欲活黎民……唯有……唯有……”
他哽咽着,几乎无法说下去。
国佐深深叩首,额头触地:“陛下……为今之计……唯有……唯有遣使求和……献上……献上人质……或可……或可换取郤克退兵,保全齐国……”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屈辱。
“人质……”
齐顷公身体剧烈一颤。他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玉阶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痛苦,缓缓移向了侍立在殿门阴影处的一个身影——他的长子,公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