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大夫亲射!小白穿腰而亡!带钩为证!”
传骑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滚雷砸向四周的士兵。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艰难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血迹凝固、带着一道深槽和半截折断箭头、同样变形的青铜带钩!阳光下,那物件沾着的血污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公子小白死了!”
消息如同燃烧的山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庞大的军营!“小白死了!死啦!”
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吼!营盘中的肃杀和沉重顷刻间被狂喜的喧嚣和释放的戾气所替代。
正与鲁国几名卿大夫议事的公子纠闻讯几乎是撞开身边的侍卫跌跌撞撞冲出来的!传骑被鲁庄公的近卫架到纠的面前。包裹再次被打开。当那枚沾满乌黑血污、箭头还带着皮肉残迹的青铜带钩暴露在阳光下时,公子纠死死盯住它,眼珠仿佛要凸出来!他认得这钩!那是当年卫姬夫人特意为幼子小白的行冠礼打造的带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烈到窒息的狂喜混合着巨大恐惧释放后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他!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头格格作响,然后猛地爆发出一串凄厉到变调、如同夜枭哀嚎般的狂笑:“哈!哈哈!哈……死……死得好!死得好啊小白!!”
他一把将那染血的带钩紧紧攥在手中,尖锐的箭头刺破了他的掌心都浑然不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这扭曲如哭的笑声在喧腾的军营里异常刺耳。
鲁庄公在一众甲士和卿大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看着纠狂态毕露的样子,年轻君主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又带着警惕的光芒。他转向管仲派来的传骑,沉声问道:“管卿安否?详细战况如何?”
“管大人无恙!率大军在石人峪口设下十面埋伏!公子小白与鲍叔牙自投罗网!”
传骑嘶声力竭地吼着,将管仲授意的战斗经过尽力描述,“鲍叔牙背上小白尸体遁入绝壁深涧,万箭追射之下,料无生理!管大人已整军准备启程,护请公子纠速归临淄,勿迟!”
“好!仲父大功!”
鲁庄公猛地一挥手,终于不再掩饰兴奋,“传寡人谕旨:厚赏三军!营中备酒!犒劳将士!明日辰时三刻,大军拔营!”
他那双尚带稚气的眼中有亮得惊人的光在跳跃,“护公子纠——返齐正位!”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
军营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美酒的泥封被砰砰打开,酒香四溢,掺杂着士兵们粗鲁的欢笑声和喧天的鼓噪。沉重的辎重车辆开始解开系绳,整理装运,营地弥漫着一种将要开拔的骚动和忙碌。
唯有公子纠身边一角显出异常的冷清。他独自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榻上,手指神经质地反复摩挲着那块黏腻、冰冷的带钩。侍者捧来一大觞温热的、加了香料用以压惊的酒浆。纠仿佛没看见。
“公子,”
一名纠的旧臣轻声提醒,“明日还朝,路途辛苦,请用些酒食……”
“酒?”
纠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一股狂乱的光芒,“斟上!斟满!为小白死——干!”
他抓起酒觞,也不看觞内浓稠的浆液,仰头牛饮而下!酒液沿着他的嘴角、脖领肆意流淌!甘甜的蜜浆混着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却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他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眩晕和炽热从脚底涌遍全身。
“快马加鞭,速往鲁营报捷!管仲大人神箭毙小白于阵前!公子纠不日回国继位!”
临淄的宫廷里,高傒面色铁青地听着心腹带回来的前方密报,手中捏着的茶盏杯壁布满细微裂痕。那枚带钩作为铁证的消息也一并传来。
“无知孽种已除,小白既殁,”
国懿仲不知何时出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公子纠有鲁为助,继位已成定局。”
高傒沉默良久,终于颓然放下茶盏。他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宫阙间铅灰色的天空:“传令下去……遣人……准备仪仗吧……”
那背影一瞬间佝偻了许多。他宽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那枚象征雍林盟约的骨片几乎嵌进掌心肉里。公子纠在鲁营狂饮庆功的消息也如影随形地传来。高傒阖上沉重的眼皮,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悠长叹息。
狂风如同千万匹脱缰的烈马,嘶吼着从莒国边境荒凉的丘陵间横扫而过。枯草被齐刷刷折断,卷上半空又狠狠拍打在冻土之上。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着远处起伏的地平线,像一块巨大的冰冷铁板,随时会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彻底压碎。
小白趴在鲍叔牙宽阔得如同磐石的背上,如同狂涛中的一叶小舟。剧烈颠簸让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鲍叔牙沉重的脚步撞击着被马蹄踏得稀烂的驿道冻土,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损的风箱,就在小白耳畔轰鸣。宾须无和隰朋跑在鲍叔牙身侧,各持兵刃,负责护住两翼,不断将试图靠近的鲁军轻骑逼退,但更多的追骑仍如同跗骨之蛆从后方、侧翼不断逼近!利箭破空的尖啸声从未停止!
噗!噗!噗!箭头入肉声令人毛骨悚然!
“呃……”
跑在左翼的隰朋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向前扑倒!鲜血迅速从他右肩甲胄破裂处泉涌而出!
“隰朋!”
鲍叔牙目眦欲裂!但他甚至无法停下脚步去搀扶同伴!背上驮着小白的命!
隰朋挣扎着想爬起,却被紧随而至的两名追骑刀枪同时递到眼前!“别管我!走!”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同时猛地扑向左侧一个追骑的马腿!狠狠抱住!那战马受惊猛地扬蹄!隰朋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抛起,又重重砸落!
“啊!”
小白牙齿几乎咬碎!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哽咽!
“驾!前方是断崖!别放跑他们!”
身后追兵的吼叫清晰可闻!
宾须无眼中血红一片!他猛地折身,从鲍叔牙身侧绕到后方,状若疯虎般狂舞手中长矛!“鲍子快走!!”
他仅剩的吼声如同重伤垂死的虎啸!“带公子走——!”
鲍叔牙身体一震!没有任何回头!那双铁腿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改变方向,舍弃了正前方看似宽阔的官道,抱着必死之念朝着驿道旁一处布满狰狞岩石、深不见底的峭壁沟壑冲去!那是绝路!可鲁兵熟悉地形的主骑必不敢全速追击!这是唯一的生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