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血——!!”
一个头领模样的魁梧黑影发出非人的咆哮,手中沉重的石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劈向一个离得最近的莒国使臣!腥风扑面!
“保护贡品!!!”
伯明嘶哑惊惶的嗓音从人群中爆发出来,几乎变了调,“挡住这些疯子!!!”
周军的锋锐在这一刻终于撕开平日的沉默与约束。箭雨如同骤然爆发的铁质蝗群,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啸叫,瞬间倾泻向那些正在夷人队伍中疯狂制造杀戮和混乱的黑影!
嗤嗤嗤!噗!噗!
利箭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金铁撞击声、人群践踏踩压的混乱喧嚣…如同狂潮般猛地卷上了祭坛所在的高丘!风声、血腥味、人临死的呜咽、火焰爆裂的噼啪…所有感官瞬间被塞满!
就在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嘶吼声如同实质浪潮般扑上祭坛高地的瞬间!在南宫伐身后、那一直如同枯木般僵立的少昊老者,布满死灰色泽的脸上,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抹奇异的光芒,骤然间竟如濒死的星辰般猛烈的燃烧了一次!
那光芒一闪而逝!
就在光芒爆闪的同一刹那,老者那枯瘦如柴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恐怖力量!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住了头颅,腰背以一种怪诞扭曲的姿态向前凶悍地扑出!
目标——
不是南宫伐的背心要害!而是他垂在身侧、依旧握着那半截古戈的、沾满铜绿尘屑的右手!
老者干瘪的嘴裂开到一个非人的幅度,如同裂开的干树皮,喉咙深处发出如同风箱破裂般短促的“嗬嗬”
怪响。他那双干枯如鸟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以绝对的、赌上一切的速度和狠戾,朝着南宫伐握戈的右手狠狠抓去!这一抓,不是为了夺戈,不是为了伤人!更像是某种濒死之前、必须将某个烫手的烙印强行塞回到掌控它的人手中去!亦或,只是为了用自己污秽干枯的指尖,狠狠烙印上那柄古戈冰凉的铜锈!
这一个动作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南宫伐的反应却比他更快!就在老者身体异常爆发的肌肉力量刚刚绷紧、肩颈线条扭曲前探的零点几秒前!南宫伐的左手已经从胸口铠甲下闪电般抽回!在他右臂微动欲闪的同时,那只抽回的手,并未直接格挡或反制老者,而是猛然后摆!一个异常简洁却快如雷霆的手势!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肌肉被利器洞穿、骨头被强行折断的恐怖声响,在老者指尖离南宫伐的手背只有半寸不到的瞬间,清晰无比地在山顶狂躁的风声中爆开!
一支黝黑的、毫无反光、从祭坛废墟外围一处极隐蔽角度射来的弩矢,精准得如同死神的判笔,带着冰冷的呼啸,洞穿了老者的颈侧!
那枯瘦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拳正面狠狠击中,所有前扑的力道瞬间被抽空、绞碎!他整个人被那股强横的力量带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向侧面扑倒!颈侧破开的血肉窟窿里,浑浊的黑血带着破碎的颈骨碎渣和撕裂的筋肉碎屑猛烈喷溅出来,泼洒在祭坛那块巨大的、被磨得光滑无比、刻着无数模糊古老符咒的黑色石面上!发出刺耳的“滋啦”
声响!
老者那兀自瞪大到极致、残留着最后一点疯狂光焰的浑浊眼珠,死死向上望着南宫伐那双依旧冰冷、仿佛未曾有任何波动的眼睛,里面映着迅速褪去的血色天空。他最后半声嘶吼在喉咙深处变成血沫涌出的咕噜声,然后彻底凝固在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
那具枯槁的身体“咚”
的一声沉闷地砸在冰冷的黑石祭坛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只有颈侧的鲜血还在汩汩外涌,顺着古老的黑石表面流淌,渗入那些无法解读的刻痕缝隙之中。
山下混乱的厮杀声、惨叫声、呼号声,周军箭雨的呼啸,野蛮人砸碎骨头的恐怖闷响……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祭坛废墟之上,只剩下风在号,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穿过断壁残垣。
南宫伐缓缓抬起右手。那柄古戈依旧静静躺在他宽大的掌心,冰冷的铜锈沾染着他指上那些细微的粉末。他的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指尖轻缓地划过那方才被他捻开铜锈、暴露出铭文的部位。戈身靠近断折处,那一条细细的、被时间锈蚀却顽强保留的痕迹——他捻开的部分显露了它最前方几个刻痕:一个扭曲简化的“火”
的象形,其下是一个明显为人工建筑或房屋的轮廓线条,再下…是更为复杂、代表着某种极其惨烈行为的象形结构…虽仍大半被铜锈封存,但那寥寥显露的几笔,已足以让握过无数铭文的南宫伐,解读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古老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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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誓?盟约?不。
这是以血洗血的残酷书写。
南宫伐缓缓松开捻着铜屑的拇指,缓缓握紧了手中这冰冷的金属碎片。他低下头,看着祭坛黑石上那滩迅速变黑黏稠的鲜血。
山下的混乱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利箭穿透人体的沉闷声响渐渐稀少,狂暴的吼叫声被压制成零星的惨叫和咒骂。周军阵中的一种冰冷有序的掌控力重新占了上风。能隐约听到伯明那仍带着惊恐余悸、却强自镇定的厉声呵斥:“捆起来!剁掉脚!还有喘气的都拖过来!严查身份!查!是哪路不知死活的东西!”
南宫伐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依旧站在祭坛废墟的风口。背后,是那片已然沉寂的血腥之地;面前,是那片被暮色和月晦彻底笼罩、躁动已被强力镇压下去的东夷腹地。
月光凄白,映得他的甲胄仿佛幽冥府君。
中军大帐矗立在巨大营盘的核心,如同一座伏卧的青铜凶兽。粗大的牛油火把插在帐门前两侧高大的兽首铜架上,熊熊燃烧,跳动不安的火苗发出猎猎的咆哮,将厚重的帐布映照得忽明忽暗。那跃动的暗红光亮穿透门帘缝隙,泼洒在营门外泥地上,如同两道粘稠流淌的血河,肆意扩张蜿蜒。
帐内更是被数十盏嵌在狰狞兽首青铜灯座中的油灯塞满,光线却诡异地并不明亮,而是沉滞如凝固的黄泥汤。浓重的油脂燃烧气味混合着一种厚重沉郁、类似某种古老药材焚化的苦涩幽香,层层叠叠盘踞在空气里,带着无形的压力,粘腻地钻入每个人的肺腑。烛焰摇曳,将帐壁上悬挂的狰狞兽面钺、悬挂着的巨大地图皮卷投下巨大扭曲、摇晃不定的影子。那影子如同活物般在帐布壁上蠕动、搏动。
大帐的中心,那足可供三四人沐浴的巨大青铜方鼎,此刻已被烧得炉膛滚烫,鼎壁透出暗红狰狞的光泽!鼎内黄浊而粘稠的液体正疯狂滚动沸腾!数条白色的水蒸气大蟒般凶猛地冲起、扭动、撞击在沉重的鼎盖之上。鼎盖边缘被蒸汽持续冲激,有节奏地发出沉闷而规律得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咚、咚…”
声响。每一次撞击都让空气的压抑感倍增,让那些侍立在帐中角落的亲兵甲士额角渗汗,手指下意识地紧握向腰间的剑柄,又强迫自己松开。
这鼎,足以烹牛。
帐门帘猛地被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向两侧用力掀开!沉重的门帘发出如同撕裂布匹般的声响!
一股远比帐内更加浓烈的血腥气,裹挟着深夜的冰寒,如同实质般冲撞了进来!这股气味立刻激得沸腾的鼎镬发出一阵更加急促的“滋啦”
爆响。
四名赤裸着精悍上身的周军力士,面目被火光和阴影刻画得如同青铜塑像般冷硬森严。他们肩上合扛着两根手臂粗细、顶端被粗糙削尖的树干!树干的顶端,各自倒吊着一个人!
正是方才山下混战中擒获的楚蛮人!两个活口被粗大的麻绳死死捆绑成扭曲的虾米状,牢牢固定在树干的尖端。他们的脚腕被粗糙的麻绳捆缚绞紧,头朝下被倒悬着。身上那布满奇诡红黑油彩的部落图腾在火光下闪烁着湿润粘腻的反光——那是同伴的、或者他们自己身上飞溅出的新鲜或半凝固的血污。其中一个满脸血污,下颌碎裂歪斜,只能发出野兽般嗬嗬的闷吼,污血倒灌进气管,不断呛咳喷出紫黑色的血沫。另一个伤势稍轻,脸上同样涂抹着诡异的黑色图腾,一只眼睛却已经被暴力打爆,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另一只眼睛暴睁,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巨大鼎炉升腾翻滚的致命热汽和白雾,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更似被踩住尾巴的垂死野兽般的凄厉呜咽和齿间摩擦的咯咯声响。他被倒吊的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本能挣扎而剧烈震颤抽搐。
四名力士步履沉重如擂鼓,走入帐内,径直走向那巨大的鼎炉!沉重的脚步声在铺着兽皮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炉火疯狂舔舐着鼎身,倒悬的人随着脚步晃动,惊恐的眼珠充血爆凸,在鼎壁反射出的狰狞红光里,闪烁着纯粹的、地狱边缘的恐惧。鼎盖每一次被蒸汽撞得震动,都仿佛一柄重锤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绷紧的心弦之上!
鼎旁,一个赤裸上身、只系着厚重皮围裙的健硕行刑刽子手早已肃立。他手里提着一柄通体暗哑无光、只在月牙形刃口透出一线雪亮锋锐的硕大青铜铡刀!铡刀锋刃的雪亮,在他古铜色强健肌肉的反衬下,冷得刺目生寒。
在距离那散发着恐怖热力的鼎炉不足五步时,四名力士猛地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他们肩上的树干猛然顿住!两具倒悬的躯体猛烈地弹动摇晃了一下。
鼎镬冲出的灼热蒸汽喷涌在两具倒悬的躯体上。碎裂下巴的那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血沫混合着涎水从他破裂的口腔和鼻腔里更大量地倒灌涌出,被体温蒸腾的腥气冲鼻欲呕。另一独眼的俘虏猛地浑身剧颤,咽喉处被蒸汽扫过,瞬间烫起一片细密的赤红水泡!他惊恐绝望的哀鸣骤然拔高,如同被沸水浇淋的兽类,倒悬的四肢猛烈地踢蹬,绳索在粗壮的树干上勒进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