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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亡国前兆(第2页)

几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绳索竟从中断裂!

失去了牵引力的粮车猛地向后倾斜,堆积如山的粮袋如同雪崩般轰然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避的几个役夫的身影!

“啊——!”

凄厉的惨叫被沉重的粮袋闷在下面。尘埃与薄雪腾起,遮蔽了视线。混乱中,一只乌黑、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徒劳地从粮袋缝隙中伸出,绝望地向上抓挠了两下,随即被后续滚落的重压彻底覆盖、吞噬。只留下几缕被压扁的草鞋碎片和一抹迅速被冻土吸收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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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寂后,是监工气急败坏的呼喝和皮鞭撕裂空气的炸响:“废物!都愣着干什么!快搬开!把路清出来!耽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呆立或试图救援的役夫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而就在官道旁侧,数乘装饰华美的驷车正疾驰而过,马蹄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

声,与役夫们的惨状形成刺目的对比。这是押送东夷新贡乐舞女子的队伍。领头一辆驷车尤为奢华,垂挂着缀满青金玉珠的细密珠帘,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车内,一名刚及笄的少女禺姜,瑟缩在冰冷的车厢角落。她紧紧抱着怀中一个极其小巧的包袱——那是她仅有的、可怜巴巴的“嫁妆”

,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缝绣着东夷部落古老的太阳图腾线条。光线昏暗时,那暗红的丝线竟隐隐有流动的微光。

她透过帘隙的缝隙,正惊恐地望见官道上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役夫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木然拖曳、粮袋如山崩般倾覆、同伴顷刻间被活埋于尘土之下……皮鞭炸响的刹那,如同抽打在她自己的心上。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齿缝间瞬间渗出一丝鲜红,但她没有哭喊,眼神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仿佛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投入冰水之中,淬炼成一块冰冷、坚硬、燃烧着无声火焰的寒铁。她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那是东夷部落祭祀时,用来诅咒背弃神灵者所用的最后一个、充满怨毒与决绝的尾音。

沙丘苑囿新辟的猎场内,寒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场地中央,一个身材魁梧、仅着破烂皮裤的东夷俘虏被粗重的铁链锁住脚踝,拖拽到场中。他脸上刺着部落图腾,眼神桀骜,即使沦为阶下囚,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远处,帝辛的御驾缓缓驶近。他斜倚着金漆描画的靠背,姿态慵懒,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投向场中那个俘虏,随口问侍立一旁的费仲:“这便是你在奏疏里提过的那个‘勇夫’?刺杀过夷首的那个?”

费仲立刻躬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陛下圣明!正是此人。此獠凶悍异常,曾于万军之中刺杀其部落首领,虽未成功,却也重伤数名护卫,端的是一员悍将!臣想着,或许能入陛下法眼,充作斗兽之戏。”

帝辛淡淡地“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俘虏虬结的肌肉和凶狠的眼神,却并无多少波动:“放出来吧,与朕养的那两头‘小东西’比比看,看谁更凶些。”

“遵旨!”

费仲尖声应道。

沉重的铁链应声而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与此同时,远处一道厚重的栅栏缓缓抬起,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两头皮毛油亮、体型壮硕如小山的斑斓猛虎,缓缓踱步而出。它们金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线,如同最精准的猎杀仪器,瞬间锁定了场内唯一的人类目标——那个赤手空拳的东夷俘虏。

失去了束缚的俘虏,活动了一下筋骨,面对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他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狂嚎着,竟主动冲向其中一头体型稍小的猛虎!

血战,瞬间爆发!

怒吼声、骨裂声、皮肉被撕裂的“嗤啦”

声混杂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猛虎的利爪与獠牙,俘虏的拳头与膝盖,在方寸之地展开最原始的搏杀。鲜血如同泼墨般迅速在沙地上泼洒开,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梅图案。俘虏的凶悍超乎想象,竟一度将那头猛虎压制在地,拳头如雨点般砸在虎头上。然而,另一头猛虎的偷袭是致命的。锋利的犬齿狠狠咬住了俘虏的腰部,猛地一甩头!

惨叫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死寂。两头猛虎身上也挂了彩,喘息着,撕咬着半截东夷人的残肢,缓缓退回了栅栏深处。场中只留下散落各处的残破肢体和内脏碎片,其中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拳头,仿佛至死都未曾放弃抵抗。

帝辛看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他轻轻拍了拍手,如同拂去衣上尘埃:“不过如此。”

他微微侧头,目光转向身旁盛装端坐、美艳不可方物的妲己,“比不得当年朕在猎场徒手扼毙的那头白额畜生。爱妃,你说是么?”

他转头,欲看妲己的反应。

妲己嘴角原本浮着一丝冰冷而残忍的兴致,如同欣赏一幅血腥画卷。此刻,那丝兴致却骤然僵硬。一阵裹挟着浓重血腥气的风,从场中尸骸那端吹来,微微撩动了她宽大、绣着繁复云凤纹的衣袖一角。就在那锦缎深青的衬里之下,袖口滑落的瞬间,隐约透出一抹极其怪异的皮肤纹理——那并非人类的肌肤,而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幻、闪回,如同蛇腹鳞片在阴影中轻轻翕张了一瞬,随即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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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敏锐地察觉到帝辛投来的目光,衣袖悄然滑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只余下一个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声音甜腻如蜜:“陛下神武盖世,昔年诛虎雄姿,气吞山河,岂是这些凡物能及万一?倒是这沙丘苑囿,开阔雄奇,真真是个好去处。”

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遥遥点向远处烟尘弥漫、轮廓初现的鹿台工地,“将来鹿台高耸入云之日,于此苑设宴,万邦来贺,百兽俯首,才算不辜负陛下的无上威仪呢。”

她手指指向的地方,几缕烟尘扭曲着盘旋上升,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竟隐隐勾勒出亡魂挣扎、盘旋上升的诡异轨迹。

帝辛顺着她手指望去,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眉峰扬起一抹睥睨天下的锐气:“正是!沙丘之野,鹿台之巅,相映成辉,方不负朕开创的这太平盛世!”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冰冷的玉柄长剑,虎口处那道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的伤痕,在冰冷的触感中,仿佛重新唤醒了猎场当日徒手搏虎的热血与狂澜。

鹿台之巅,初具规模的宫殿在寒风中矗立。尚未雕琢完毕的巨大石柱裸露着粗犷原始的肌理,如同巨人的肋骨,支撑着这片刚刚诞生的奢华。夜风呼啸,从高台下深渊般的黑暗中猛烈涌卷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几名侍者屏住呼吸,脸色苍白如纸,小心翼翼地合力捧着一尊刚刚铸成、还散发着青铜与松烟气息的错金博山炉,战战兢兢地经过一处宽阔却空荡无遮的露台边缘。狂风毫无征兆地扑来,吹得炉内燃烧的炭火骤然一亮,火星乱窜,几乎燎到最前面那个抱炉人毫无血色的脸颊。他吓得一个趔趄,险些将沉重的宝炉脱手,幸得同伴死死拉住,才避免了一场灾难。几人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下方的酒池刚刚注入新酿的美酒,铜匠新铸的池壁尚有余温,池水蒸腾起氤氲的白气,在尚未完工的雕梁画栋间游弋飘荡,带来一丝暖意,却也模糊了视线。

乐师涓,这位以精通音律、善于逢迎而受宠的乐官,早已携数十名精心挑选的歌伎在此迎候。他毕恭毕敬地捧献上一捆用珍贵的赤豹皮包裹的竹简,简头以朱砂书写的“北里之乐”

几个字,在四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仿佛活物般微微扭曲、蠕动:“陛下,此乃臣呕心沥血,感应陛下威德天纵、气魄超迈而生之新声,不敢早献于俗世污浊,唯待鹿台初成,敬献于王前。”

帝辛随意地翻动了一下竹简,目光并未在那些繁复的音律符号上停留:“俗乐便俗乐,何须遮掩?朕正要它不同于那些陈腐旧音。”

他命妲己在铺着锦缎的席位上落座,自己则凭靠在池边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虎头栏杆上,虎眼镶嵌的红玛瑙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奏来!让朕听听这‘北里之音’有何新奇!”

丝竹管弦之声陡然齐鸣。初时轻缓靡曼,似春日暖阳下融化的雪水,无声浸润着枯木,带着一种令人骨酥筋软的慵懒。帝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栏杆上虎眼处的红玛瑙,发出清脆的“嗒嗒”

声,眉头微蹙:“不够!用力些!再激越些!”

乐声随之变得猛烈,鼓点如骤雨,旋舞陡然加快。舞姬们的衣袂破空,旋转如风,薄纱几乎要被撕裂。此时,用东夷“醉心”

木花提炼的烈酒被倾倒入酒池,一股浓烈到近乎诡异的醉人甜香迅速弥漫开来,霸道地盖过了新铜、青石以及木材的冷硬气息,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妲己抿嘴轻笑,眼波流转,纤纤玉指对着乐师涓的方向,看似随意地微微一抬。

那原本激越的乐音立时转调,变成一种更加柔靡、甜腻的调子,如同无数柔韧的藤蔓,带着醉人的香气,悄然缠绕上在场每一个人的筋骨,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沉溺。帝辛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大袖一挥,手中的青铜酒爵“噗通”

一声直坠入酒池之中,溅起高高的酒花:“好!此乐甚合朕意!赐乐师涓玉璧一双!诸卿,与朕同饮!”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着举杯,杯盏碰撞声响成一片,初时的拘谨与对高台寒风的畏惧,早已被这浓烈的酒气与靡靡之音冲得七零八落。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奢靡升平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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