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蹄声如雷暴般响彻峡谷、死亡的阴影笼罩整个落鹰嘴山口的刹那!尖锐的鹰唳如同第二道神启的利剑,再次穿刺而下!紧随其后,便是虎弋压抑到喉咙深处、积蓄了全部精气神魄、如同火山喷发前奏的狂暴战吼!那不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洪荒凶兽挣脱了束缚枷锁的愤怒咆哮!
嘎嘣!!!!!!
弓弦如同被神灵之手骤然扯断的钢弦,发出炸裂般的霹雳之声!那支凝聚了虎弋全身精血、虎部世代供奉灵犀角的神秘力量、日夜以心血浇灌淬炼的剧毒蓝芒妖星——离弦而去!!
撕裂了凝固的空气!瞬间带出一道尖利到几乎要刺穿耳膜、撕裂脑髓的真空甬道!超越了声音的速度!无视了浓稠雾霭的阻隔!循着苍鹰锁定的、那浓雾深处一个模糊却异常庞大、稳如磐石、端坐于巨牛背脊之上、形同幽冥魔怪的狰狞轮廓!
目标——羌人蚕丛氏首级!
箭至!
时间仿佛在那支淬毒妖箭的蓝芒触及浓雾深处目标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拉长!无限地拖慢了每一帧画面!埋伏在山岩后、树影下的所有商军勇士,心脏都提到了喉咙口,血液凝固!
砰噗——!!!!!
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混合了极限愤怒、惊愕、剧痛和濒死兽性的凄厉咆哮!骤然从浓雾深处那个被锁定的点爆发出来!声音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破了一面巨大的、蒙着厚皮的青铜战鼓!沉闷,破裂,带着尖锐的金属刮擦回音!
浓得化不开的雾霭,如同被撕开的帷幕!在声音爆发的中心点剧烈翻滚起来!那原本庞大、稳如礁石般端坐在巨牛背脊之上的、蚕丛氏首领的轮廓,在被妖箭命中的那一刻,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剧烈的撕裂感和破碎感!庞大的身影猛地向后一个剧烈的趔趄!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凄厉非人咆哮的余音尚未散尽!
“放箭!!!!!”
一声苍老、沙哑、却如同开山巨斧劈开混沌、又如战场炸雷般贯穿整个峡谷上下的军令,陡然爆发!盖过了雾海的嗡鸣,压过了蹄声的喧嚣!
左师仲衍!他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猎豹,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最终的扑杀号令!
咻——!!嗡——!!嗖——!!嘭——!!!
刹那间!峡谷两侧、埋伏于嶙峋如狼牙般的巨石缝隙、湿滑如血的陡峭苔藓坡面、虬结扭曲的百年古树阴影之中!近百张强弓劲弩同时张开复仇之网!
弓弦崩响如同无数根钢弦被骤然扯断!密如死亡飞蝗的箭矢带着刺穿耳膜的尖啸声破开浓雾!箭镞在雾气和昏暗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青铜或精铁光芒!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浓雾深处发出凄厉吼叫的核心点!以及因为首领突遭重创而出现瞬间凝滞、尚未完全展开阵型的蚕丛铁骑主力阵心!
箭雨!倾盆泼下!
噗嗤!噗嗤!噗嗤!
噗通!噗通!哗啦——!
噗嘶!咔嚓!啊——!
各种各样的、代表着死亡交响曲的沉闷声响瞬间淹没了整个狭长幽暗的谷道!
利镞穿透厚韧皮甲钻入血肉的沉闷撕裂!体躯庞大的重甲牦牛轰然倒地如同山塌的沉重撞击!锐器狠狠贯入肢体、撕裂内脏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钝响!羌人骑士和士兵骤然爆发的、充满了极度惊惶、难以置信和彻骨剧痛的绝望嘶吼和混乱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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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与浓雾瞬间交融!将整片谷底染成诡异的暗红!
混乱!死亡!地狱降临!
“呜呜呜——噗!”
那苍茫的、代表着集结或进攻的牛角号声戛然而止!一支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飞来的长箭,狠厉地贯穿了持号角的羌人勇士的脖颈,将号角与生命一同狠狠钉在冰冷的岩壁上,号角发出一声扭曲而短促、如同垂死野兽咽气般的悲鸣!
“杀啊——!!!为大商!!!”
虎弋的咆哮声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荒古巨兽!他雄壮的身躯第一个从巨岩后如同炮弹般爆发跃起!那张立下头功的巨大犀角弓被他像丢弃一根枯枝般甩手扔开,背后的厚背青铜环首巨刃发出狰狞的摩擦声落入掌中!刀身上那条粗大的放血槽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贪婪的蛇吻!
他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裹挟着万钧之势,向着下方浓雾与血雾交织、人仰牛翻的地狱般谷底猛扑而下!巨大的脚掌砸在滑腻的斜坡岩石上,却稳如磐石!
“喱——!!!”
在图山的厉声嘶吼和凶猛的手势驱使下,一直压抑着狂怒的老猎犬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黑灰色飓风,低吼着扑向下方混乱的羌人群!同时,几十名卫部族的顶尖猎人如同脱弦的利箭,紧随犬影,从岩后迅猛扑出!他们身形矫健,擅用地形,手中的青铜投矛和骨朵短斧闪着寒光!
“受部的勇士们!吃肉的时候到了!!”
昆岩的吼叫带着原始的狂放和压抑太久后的爆发,他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将那张老旧的羚角弓奋力砸向旁边一个试图弯弓反击的羌人,反手拔出腰侧宽厚的劈山铜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狂暴地顺着自己身处的陡坡向下冲去!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受部弓手们纷纷弃弓拔刀或挺矛,发出混杂的怒吼!
虎部的犀甲武士则沉默如林!他们紧随在首领虎弋雷霆万钧的身形之后,如同移动的青铜堡垒!厚重加护藤甲的皮甲和青铜护胫,让他们在混乱冲击中更具防御力!沉重的投掷石弹和短柄战斧在他们手中如同催命的死亡旋风!
三股!三股裹挟着积蓄了太多屈辱、恐惧和复仇渴望的滚烫死亡岩浆!从谷地两侧如同鬼魅般难以预料的高度和角度!俯冲而下!带着排山倒海、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
狠狠地!狠狠地撞入了!
那片因为“氅首”
被神鹰锁定、首领突遭冷箭重创而军心大乱、在那令人窒息的浓雾中如同被斩掉头颅的庞大蛮牛巨兽般,正在混乱地、无助地挥舞着沉重的手臂、徒劳地挣扎嘶吼的铁骑牦牛阵中!!
雍州西境。初冬的寒风已如剃刀般锋利,呼啸着掠过焦黑而新染血色的广阔原野。
一座规模宏大、极具压迫感的商军营地,如同上古巨兽沉睡时插入大地的铁爪,牢牢地楔入羌人世代游牧领地的腹心深处。营地以巨大的木栅、深深的壕沟和土石壁垒构筑,旗帜如同血色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草木灰烬、血腥以及……新砍伐的木材气息——是胜利,也是废墟的味道。
营地中央,一片被无数沉重脚步强行碾压得平整坚实的土地中央,支起了象征商王亲征的无上威权与庇护的巨大黑虎皮华盖。华盖之侧,一杆高耸入云、丈余高的玄鸟军旗在凛冽肃杀的风中猎猎翻卷,发出哗啦啦的撕裂布帛般的声响,仿佛九天之上先祖的英灵在俯视着这片刚刚浴血的土地。
一场为阵亡将士举行的、规模空前的燎祭刚刚结束不久。巨大的火塘里,粗大的榆木巨柴还在不甘地燃烧着,吞吐着赤红色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焦黑的骨灰随着热流飞散,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焚烧油脂骨肉特有的焦糊气味,粘稠得仿佛能堵住人的口鼻。数十甚至上百名被俘的羌人精壮武士和部落贵族头颅被砍下,作为最重要的“人牲”
,堆砌在火塘旁的土台上,被火焰舔舐焚烧着,场面残酷而诡异,彰显着殷商祭祀的原始、庄严与血腥。
在象征着最高战功和征服的中心位置。廪辛,这位年轻的商王,穿着祭祀专用的玄衣纁裳,宽博的衣袖垂落,衣襟上暗金色的龙纹在烟气与惨淡的天光下若隐若现。他静静地立于黑虎华盖之下,脸上凝固着一种近乎石雕般的漠然,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着眼前几步开外的景象。
几具身披着被撕扯得残破、染满黑褐色血污和泥土的羌人贵族尸体,被商军武士用长矛支撑着,如同僵硬的木偶,直挺挺地矗立在冰冷焦黑的地面上。为首那具尸体格外引人注目——体魄庞大得近乎超出常理!即便身中数十支长短不一的利箭,密密麻麻像个巨大的刺猬,早已死去多时,那副由厚重生皮和沉重青铜甲片、甚至还有打磨光滑的兽骨镶嵌特制的“氅首”
重甲依然沉重地套在身上,昭示着它主人身前的尊崇地位和无匹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