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华夏英雄谱 > 第85章 鼎沦迁都夜(第2页)

第85章 鼎沦迁都夜(第2页)

虞伯嗓音像是断裂的枯枝,刚一开口,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整个佝偻的身体蜷缩下去,几乎站立不住。内侍连忙用力撑住他颤抖的身体。

“……该死……罪臣……”

虞伯喘息着,浑浊的眼里涌出两行浑浊的泪,沿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去年……雨水比往岁都大……城东……成了……成了一片烂泥塘……死水……臭了……就……就生了那瘟病……邪气……”

他猛地吸了口气,又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暗红的血丝,被他枯瘦的手慌乱地抹去,“……人……都跑了……工匠……民夫……全逃了……就剩下些……老弱病残……跑不动……也不敢跑……怕……怕把瘟气带到别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瘟气……死水……”

阳甲喃喃重复着。虞伯抹过嘴角血痕的那只手,那抹刺眼的暗红,在他视线里不断放大,最后占据了整个瞳孔,灼烧着他每一条神经,提醒着眼前这枯槁老者自身也早已被那无形的死亡所染指。

他脑中那些曾经辉煌的幻想,关于依山傍水的崭新王都,关于天眷王兴的盛世图景,此刻全被击得粉碎。眼前只剩下虞伯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殿宇未散尽的泥腥气,和透过巨大窗洞缝隙吹进来的、裹挟着荒郊野岭腐土与死水气息的、彻骨的寒风。

一个虚弱的王朝,一头撞进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城。

昏惨摇曳的灯影里,虞伯蜷缩的身影如一片凋零的枯叶,不住抽动着。内侍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像钝器磨擦着大殿死寂的空气。阳甲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虚弱的老臣和摇摇欲坠的新殿,刺破窗棂缝隙投下的凄冷月光,钉向北方那片不可见的阴影之地——那片被称为“丹山戎”

的蛮荒群山。

这念头起初只是绝望土壤里钻出的一线冰冷的根须,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在脏腑之间蔓延疯长,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西征。唯有西征,杀伐的吼声和染血的胜利,才能穿透这片淤积的死亡沼泽。唯有滚烫的敌酋头颅,才能向天下昭告:天命,未曾远离殷商!它仍是那个盘踞中原、四夷俯首的煌煌大邦!奄邑的泥淖与疫鬼,将在这赫赫武功的烈日曝晒下,瞬间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轻烟。

“咳…咳咳……”

虞伯喉管里发出几声拉风箱般的声响,浑浊的老眼费力地抬了抬,望向王座上陡然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大王…西戎…那些山戎…是野狼变的…啃石头喝冷风……大商……大商还能再……”

“能!”

阳甲嘶吼着。这单薄嘶哑的字眼猛然撞在空旷粗粝的殿壁上,激起沉闷短暂的微弱回音。

他将腰间玉珏死死按住小腹冰冷的青铜护甲上,仿佛要汲取那唯一冰冷的支撑。“大商……自然能!”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肺腑深处榨出,带着绝望的力量,“备祭!告我祖先!大军——西征丹山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殿深处,粗重的梁木阴影交错,沉沉压了下来。新砍伐的木头和泥土的湿冷气息混杂着弥漫。

子瞿站在王座阶下稍远处,年轻的面庞在昏暗跳跃的灯光里绷得紧紧的。他的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虞伯,扫过内侍惊恐紧绷的脸,最后定格在王座上的阳甲身上。

那双握紧的拳头隐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那是战场上无数冤魂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像是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大王……”

子瞿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重似千钧,“臣……得令。”

他对着阳甲,缓慢而僵硬地躬下身去。

巨大的“征”

旗卷动着北方干燥而含沙的风。

在离那未成形的奄城废墟大约五日的路程之外,一片广袤的荒原上,临时营寨如同无数巨大的甲虫,密密麻麻地匍匐延伸着。正中央,最高大的黑色王帐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在暮色中耸立。周围,无数的军帐如灰白色的海潮般铺展开去,却透着一股滞重的死气。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歌,只有风掠过篷布的沉闷呜呜声。粗重的麻绳和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士兵们无声地活动着,擦拭着冰冷的青铜武器,修补着皮甲上的破损。他们脸上大多毫无表情,眼神疲惫而麻木。许多人蜷缩在篝火旁,火焰跳动着,映亮一张张被风沙和长途跋涉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皮草、劣质铜锈和人体散发出的、一种发酵般的馊浊汗味。

夜色愈发浓稠,寒气刺骨。营帐之间狭窄的通道里,陡然间变得鬼祟异常。无数个披着暗色斗篷、甚至刻意将泥涂抹在衣甲上的身影,如水流中的蜉蝣,在迷宫般的营帐间隙高速穿梭。他们极力压低的嗓音在寒风的间隙里短促地爆发。

“孟方怎么说?”

“回话……再等!”

“密侯的兵……还要三日!”

“管侯的车驾……刚刚又有一批箭……在风陵渡河……断了……”

“南边的粮食……价已经到天上去了……”

这些低语被风迅速吹散、吞没,只在短暂的瞬间才能被偶然靠近的耳朵捕捉,随即又湮没于无边的风声与远处士兵含混的咳嗽喘息声中。每个角落都潜藏着暗流汹涌的不安。

王帐之内。中央巨大的方形青铜火盆中,木炭燃得正炽,发出哔剥的轻响。温热的空气里飘散着轻微的焦糊气息。

阳甲端坐在主位之上,身下铺着厚实的玄色兽皮。他身上那件赭黄色的王服在火光映照下流动着深沉的光泽,领缘繁复盘绕的夔龙纹饰似乎也在火焰的跳跃中微微蠕动。然而火光的温暖却丝毫无法渗入他眼底那片凝固的冰冷。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一旁侧席上那位气息阴沉的青年贵族身上——那是他的异母弟干壬。干壬垂着眼,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串色泽深沉的檀木珠串。那串珠子缓慢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捻过一颗又一颗,每一颗都泛着幽暗的油光,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沉静。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凛冽寒气裹着尘土的气息倒灌进来。高大的护卫长戢提着一只还在滴落暗红色粘稠液体的布包裹,大步走入。他脚步沉稳,甲叶铿锵。火光跳跃着映亮他那张轮廓分明、写满刚毅忠诚的脸,也照亮了他手中所提那沉重包裹的每一处湿濡的血迹和渗漏的水渍。

护卫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清晰,如同金铁交鸣:“大王,西戎斥候十七人,皆已授首!这是为首者首级!”

他将那湿漉漉的布包往前一递,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压过了炭火的焦糊味,在温暖的王帐内弥漫开来。

阳甲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盯着那血污的包袱,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模糊哼音,像是金属的刮擦。他目光抬起,掠过戢那张忠诚坚毅的脸,似有片刻的停顿。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