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低鸣。
张猛瞳孔骤缩。
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那全力一掌像是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手臂上的灵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震散了,护腕的暗光彻底熄灭,整条右臂酸麻无力,软软垂了下去。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断刀出鞘三寸,刀意截断掌风,气浪旋转如环。这不该是一个待命弟子能做到的事,甚至外门弟子中也找不出几个能做到的。
“那是……刀意?”
看台上,胖执事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清瘦的执事弟子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无戈右手拇指按住刀柄的位置,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陈无戈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旋身。
断刀从鞘中拔出,刀光如一道残月,自右肩起,横过胸前,向左腹方向斜斩而下。那刀光不是明亮的,而是幽幽暗暗的,像是一道被磨薄了的影子,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啦”
,像是布匹被利刃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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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停。
在距离张猛胸前三寸处。
张猛的衣袍从右肩到左肋,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布片向两侧翻飞,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完好,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红印都没有。
但那道刀痕,笔直如尺。
张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因为他感受到了——那刀掠过的瞬间,一道冰凉的触感从胸口划过,像是被冬天的河水漫过,寒而不痛,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若是再进半寸,他的胸腔现在就是开着的。
陈无戈收刀。
断刀缓缓滑入鞘中,麻布重新裹紧刀柄。他低着头,用拇指慢慢抹过刀身,从那道断口一直抹到刀尖。动作缓慢而仔细,像是在检查每一寸是否有损伤,又像是在安抚一把刚刚出过鞘的利刃。
张猛终于动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句含混的话,谁也没听清。然后他缓缓后退,两步,三步,退向台边。他的两名同门弟子急忙翻身上台,一左一右扶住他,低声问着什么。
他摆了摆手。眼睛却始终盯着陈无戈手中的断刀,瞳孔里满是惊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恐惧,也是敬畏。
裁判愣了两息,才举起手中的旗,声音有些发干:“第十四场,陈无戈……胜。”
台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突然被按下播放键。
“那是哪一脉的刀法?”
“没见过……也不像宗门传下的路子。”
“一刀就逼退了张猛?张猛可是练了五年裂骨掌的!”
“你看见刚才那道刀光没有?我怎么觉得像是……断的?”
议论声像炸开的锅,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从看台上站起来,踮着脚尖往台中央看,有人挤到台前,攀着台沿往上爬。几个外围的杂役弟子丢了扫帚跑过来,挤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
一个身材敦实的少年挤到台前,仰头望着陈无戈,满脸兴奋:“你这刀,叫什么名堂?”
陈无戈没有抬头。
他将断刀重新背好,麻布的末端在胸口重新打了个结,然后站直身子。目光从那个少年脸上扫过,没有停留,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举起的手臂、张合的嘴,最终落在了更远处。
那里站着几名执事弟子,站在高台边缘,正低头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其中一人抬起头来,隔着半个比武场的距离,和陈无戈的目光碰了一下。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方正,眉骨高耸,眼神沉稳而锐利。
他看了陈无戈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陈无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知道那个点头意味着什么——不是赞赏,不是认可,是“我看到你了”
。在宗门里,被看到从来不是一件好事。被看到意味着被记住,被记住意味着被衡量,被衡量意味着你迟早要被放进某个格子里,贴上某个标签。
可他不在乎。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宗门深处那排高耸的灰瓦墙檐。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照在屋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那里有内门的藏书阁,有高阶功法,有充足的灵石和丹药,有不会漏雨的静室和不会被人随意闯入的练功房。
他需要进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让人看得起。是为了那把断刀,为了那个雨夜,为了那些他还没有能力去面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