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被气浪撕破了,只剩下半截。它一直卷在旗杆顶上,像一条死去的蛇,像一面降下的旗。但此刻,它猛然展开了,像一只睡醒的鹰,像一面升起的旗。它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哗啦”
的声音,像鸟翼拍打,像手掌拍击。守军中有人愣住,有人瞪大眼睛,接着是一个年轻士兵举起长矛,跟着吼了一声:“来战!”
愣住的人是被他的声音震住了,被他的气势吓住了,被他的决心打动了。他们的嘴张着,眼睛睁着,身体僵着。瞪大眼睛的人是被他的刀光闪到了,被他的吼声惊到了,被他的背影震撼到了。接着是一个年轻士兵,就是刚才那个手抖得握不住长矛的人。他举起长矛,右手握住矛柄,把长矛举过头顶,矛尖指向天空。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很大。他跟着吼了一声:“来战!”
声音没有陈无戈的大,没有陈无戈的厚,没有陈无戈的穿透力。但它是真实的,是从心里吼出来的。第二人敲击盾牌,第二人是一个老兵,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他举起右拳,砸在左手的盾牌上。拳头和盾牌碰撞,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像鼓声,像心跳。第三人拔出腰刀砸向地面,第三人是一个队长,三十来岁的汉子。他拔出腰间的刀,双手握住刀柄,把刀举过头顶,然后猛地砸向地面。刀尖刺进青砖的缝隙里,刀身立在原地,微微颤抖,发出“嗡嗡”
的声音。鼓噪之声自城头炸开,竟压过了远处战鼓。鼓噪之声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十个人的声音,而是几十个人的声音。他们喊着“来战”
,敲着盾牌,砸着刀剑,跺着脚。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混乱的、像野兽一样的声浪。声浪从城头炸开,像一颗炸弹爆炸,像一座火山喷发。竟压过了远处战鼓——战鼓在敌阵中擂动,震耳欲聋,不可一世。但城头的鼓噪声压过了它,不是因为声音更大,而是因为声音更近,更真,更不要命。有人呐喊,有人怒吼,连那名曾想逃跑的老兵也站了起来,抓起锈矛靠在箭垛上,嘶声道:“老子不走了!”
呐喊的人张开嘴,把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都喊了出来。怒吼的人喉咙里发出“嗷——”
的声音,像野兽,像疯子,像不要命的人。连那名曾想逃跑的老兵也站了起来,他靠着墙根坐着,腿软了,不想动了。但他听到了“来战”
,听到了鼓噪声,听到了年轻人的吼叫。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像一堆死灰复燃的火,像一盏将灭又被拨亮的灯。他站了起来,不是慢慢地站,是猛地站——像一棵被砍倒的树又立了起来,像一座被推倒的墙又竖了起来。他的手抓住身边的锈矛,锈矛是铁的,生满了锈,矛头钝了,木柄裂了。他把锈矛靠在箭垛上,矛尖朝外,矛尾抵着地面。嘶声道:“老子不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像生锈的合页转动。但很坚定,坚定得像铁,像钢,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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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烬眼中有光闪动,不是泪,是狠劲。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被泪水洗亮的,而是从里面烧出来的。那种光是狠劲,是决心,是“我不会退”
的固执。她把焦木棍横在胸前,脚跟扎进地面。焦木棍横在胸前,高度与肩膀齐平,像一道屏障,像一扇门,像一面盾。她的脚跟扎进地面,不是“踩”
,是“扎”
。像树根扎进泥土,像钉子扎进木头。她的脚和地面之间没有缝隙,她的身体和地面之间没有晃动。
陆婉将寒霜剑完全出鞘,剑尖垂地,霜气顺石阶向下蔓延。右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抽,剑身从鞘中完全滑出,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剑尖垂地,剑尖触到地面的青砖,发出“叮”
的一声轻响,像风铃,像钟磬。霜气顺石阶向下蔓延,霜从她的脚下开始,沿着石阶向下蔓延,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像一条冰做的蛇。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光滑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她没说话,但身影已如利刃出鞘。她的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身影,她站立的姿势,她握剑的姿态,她散发出的冷气——这一切都在说“我准备好了”
。
青鳞冷笑一声,逆鳞枪尖朝下,枪杆重重顿地:“那就看看,你们这些短命种能撑多久。”
冷笑——嘴角向上翘起,但眼睛不笑,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轻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逆鳞枪尖朝下,枪头从水平变成垂直,从指向天空变成指向地面。枪杆重重顿地,枪杆的末端砸在城砖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像鼓声,像心跳。那就看看,你们这些短命种能撑多久——短命种是人类,是寿命短暂的种族。龙族可以活几百年,人类只能活几十年。在龙族眼里,人类就是短命种。能撑多久——不是“能不能撑住”
,而是“能撑多久”
。他相信陈无戈能撑住,相信守军能撑住,相信苍云城能撑住。但他想知道——能撑多久?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更久?
敌军前锋在距城门三里处停下。不是慢慢地停,是猛地停——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突然被踩了刹车,像一支离弦的箭突然被抓住了尾巴。前锋的步伐从运动变成静止,从前进变成停止。成千上万只脚同时停在地上,发出“轰”
的一声,像一声叹息,像一句结束语。鼓声未歇,反而更急。鼓声没有因为前锋停下而停止,反而更急了。鼓手在用力擂鼓,手臂挥舞得像风车,鼓槌砸在鼓面上,发出“轰轰轰轰”
的声响,像机关枪,像雨点。七宗大旗下,数名将领策马而出,环视城墙。七宗大旗在敌阵中央,最高,最大,最显眼。旗下面站着数名将领,穿着不同颜色的铠甲,代表不同的宗门。他们策马而出,骑在马上,从大旗下走到阵前。他们的马是高大的,黑色的,披着铁甲。马蹄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嗒”
的声响。他们环视城墙,目光从东扫到西,从西扫到东,像一盏探照灯,像一把扫帚。其中一人举起令旗,缓缓挥下。那人穿着红色的铠甲,是七宗中“烈火”
一脉的将领。他举起令旗,令旗是红色的,三角形的,边缘有金色的流苏。他把令旗举过头顶,停了一息,然后缓缓挥下,从垂直变成水平,从指向天空变成指向城墙。大军列阵不动,但一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军没有动,没有前进,没有攻击。但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堵墙。压迫感从他们身上涌出来,像潮水,像海浪,像一只无形的手。压迫感压在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让人心跳加速,让人腿发软。那是杀气的压迫,是力量的压迫,是死亡的压迫。
陈无戈仍站在旗杆下,断刀未收,手臂笔直。他的位置没有变,从登上城楼到现在,从抽出断刀到现在,从吼出“来战”
到现在。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背挺直。断刀未收,刀还在空中,刀尖还指向敌阵。手臂笔直,右手握住刀柄,手臂伸直,肘关节不锁死,保持微屈。他望着那面七色大旗,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的目光落在那面七色大旗上,落在那些将领身上,落在那些铁甲和旌旗上。他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像石头一样的平静。那面大旗在敌阵中央,在阳光下闪着七色的光。那是七宗联军的标志,是不可战胜的象征,是死亡的预告。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像一根钉子钉在墙上,像一棵树扎在土里。
阿烬站得笔直,双手紧握焦木棍,呼吸平稳。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胛骨向后收拢,胸腔打开,下巴微抬。双手紧握焦木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交叉,扣在一起。她的呼吸平稳,不再急促,不再紊乱。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但节奏很稳,像心跳,像钟摆。
陆婉立于右翼,剑气凝而不散。她的位置在右侧箭垛旁,和陈无戈之间隔着大约五步。寒霜剑完全出鞘,剑尖垂地,剑身上的冰裂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剑气从剑身上涌出来,凝而不散——不是散的,是凝的,像一团被压缩的空气,像一颗被握紧的拳头。剑气在她的身边盘旋,像一条看不见的龙,像一股看不见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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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鳞守在了望台,枪尖指地,银甲映日。他的位置在了望台上,比城楼还高出一截。逆鳞枪的枪尖指着地面,枪杆垂直,像一根柱子,像一座塔。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片上的划痕和焦黑印记清晰可见。银甲映日,阳光照在银甲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一个信号弹,像一个灯塔。
城头上,残旗翻飞,兵器林立,守军握紧手中武器,不再后退。残旗在风中翻飞,蓝色的布料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像一只只飞翔的鸟。兵器林立,长矛、刀剑、盾牌、弓箭,密密麻麻地排在城墙上,像一片金属的森林。守军握紧手中武器,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不再后退——他们的脚钉在地上,像生了根。他们的身体不再颤抖,不再晃动,不再后退。他们在等,等敌人进攻,等命令下达,等陈无戈的刀落下。
远方敌阵如山压境,战鼓如雷,杀机弥漫。敌阵像一座山,从地平线压过来,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战鼓如雷,不是“如雷”
,是“如雷”
。像雷声,像天塌,像世界末日。杀机弥漫,杀机是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它弥漫在空气中,像雾,像烟,像毒气。它钻进人的鼻孔,钻进人的眼睛,钻进人的皮肤。它在人的体内游走,像一条蛇,像一只虫。它在人的心中扎根,像一根刺,像一把刀。
陈无戈站在最高处,断刀指向敌军方向,身形挺直如松。最高处是城楼的顶端,是旗杆的下面,是整个苍云城的最高点。他站在最高处,像一棵松树,像一根柱子,像一座山。断刀指向敌军方向,刀尖对着那面七色大旗,不偏不倚,像一把尺子,像一根准星。身形挺直如松,松是挺拔的,是笔直的,是不屈的。风吹不倒,雪压不弯,雷劈不断。他的身形像松,他的意志像松,他的命像松。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刀上,照在旗上。风从城外吹来,带着铁锈的气味,带着血腥的气味,带着死亡的气味。鼓声在响,敌阵在推进,杀机在弥漫。他站着,她站着,他们站着。城墙上,城楼下,城门后。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投降。他们在等,等敌人来,等战斗开始,等命运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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