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晕从指尖开始,沿着手指的轮廓慢慢扩散,在手背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与岩浆的光芒相近,但它不发热,反而有一种阴冷的质感,像是从冰层下面透出来的火光。
三人站位微调。
中央长老向左偏了半寸——不是他自己动的,是右侧长老和左侧长老的移动迫使他调整了重心。左侧长老的双手向前伸了半尺——结印需要距离,太远了力量传不过去,太近了容易被攻击。右侧长老的身体又侧转了一分——他的目标是从侧面切入,需要把自己的正面暴露面积降到最小。
气息再次交织。
三股气息从三个方向涌出,在密道中央相遇、缠绕、融合。中央长老的气息是冷的,左侧长老的气息是热的,右侧长老的气息是重的。冷与热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重压在上面盖了一层,将所有声音都压扁、压碎。
比之前更凝实。
之前的气息像一张网——有缝隙,有破绽,有可以钻过去的洞。现在的气息像一面墙——没有缝隙,没有破绽,没有洞。三股气息不再是三条独立的线,而是一整块完整的面,将密道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铅灰色。
压得密道空气发闷。
不是闷热,是沉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低到你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但它就是不塌。气压在升高,氧气在减少,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陈无戈能感觉到胸腔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吸气都需要把肋骨撑得更开,每一次呼气都需要把膈肌顶得更高。
陈无戈知道。
他们不会再等了。
这不是猜测,是判断。从三个长老调整站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不会再等了。他们在等的东西——等他的血流干,等他倒下,等他的最后一口气耗尽——不会来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血流得比他们想象的要慢,倒得比他们想象的要晚,最后一口气比他们想象的要长。
所以他们不等了。
他想抬刀。
意念从大脑出发,沿着脊髓一路向下,经过颈椎,经过胸椎,经过腰椎,到达手臂。神经信号在神经纤维里以每秒数十米的速度狂奔,从大脑到手臂只需要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
可手指刚用力。
右手五根手指同时收紧,试图握住刀柄。掌心的肌肉收缩,手指的屈肌收缩,从指骨到掌骨到腕骨,所有的骨骼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运动。
体内真气便如撞上铁壁。
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上运行,经过关元,经过气海,经过神阙,经过膻中——然后停住了。不是慢下来,是停住了。像一条奔腾的河流突然撞上一道大坝,河水被堵在坝前,无处可去,只能原地打转。
轰然倒卷。
被堵住的真气在经脉里找不到出口,开始往回走。从膻中回到气海,从气海回到关元,从关元回到丹田。但丹田已经满了,容不下更多的真气。真气在丹田里挤压、膨胀、翻涌,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会炸。
经脉胀痛。
不是那种钝重的、隐隐约约的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痛。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将经脉壁撑到极限。经脉壁在真气的冲击下发出无声的呻吟,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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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一闷。
胸腔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挤了出去,像有人用一只巨大的手,从他的胸口狠狠地按压下去。他张开嘴,试图吸气,但肺部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怎么吸都吸不进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似的气音。
喉头腥甜。
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沿着食道逆行而上,经过喉咙,经过口腔,涌到舌根。他用力咽了一下,将那口腥甜压了回去。但铁锈味留在了嘴里,黏在舌头上,怎么都咽不干净。
他咬牙压下反噬。
牙关咬得死紧,咬肌鼓起来,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用意志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像用一个盖子盖住一锅沸腾的水。水在盖子下面翻滚、冲撞、嘶鸣,但盖子没有飞起来。
额角青筋跳动。
不是一根,是好几根。从太阳穴开始,沿着额角的轮廓向上延伸,一直爬到发际线。青筋在皮肤下面鼓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泥土里拱动。他感觉到血管壁在扩张、收缩,像心脏一样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胀痛,从额角蔓延到头顶,从头顶蔓延到后脑。
他知道。
自己的极限到了。
这个认知不是从某个具体的信号来的——不是从右肋的伤口,不是从左臂的旧疤,不是从翻涌的气血。它是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上来的,像潮水,像雪崩,像一面墙在他面前倒塌。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够了,停下来,休息。
刚才那一斩已是拼尽所有。
第一刀斩退了三个长老,第二刀斩开了地脉,两刀之间间隔不到十息。那两刀耗尽了他体内刚刚唤醒的血脉之力,将他从凝气八阶的武者变成了一个靠意志站着的普通人。
如今连站稳都靠意志撑着。
不是腿在撑着,不是腰在撑着,不是刀在撑着。是意志。是那个从十二岁起就在荒野上独自求生的陈无戈,是那个在小镇覆灭后抱着阿烬逃亡三天三夜的陈无戈,是那个在地宫崩塌前挥刀劈开落石的陈无戈。是那个从来没有倒下过的陈无戈。
就在这时。
中央长老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没有起势,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他的左手从身侧探出,动作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手掌朝下,五指张开,指尖对准地面。
他左手猛然拍地。
掌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敲了一下鼓。地面在他掌下微微凹陷,以掌心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黑气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