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长老周身那沸腾到近乎实质的恐怖灵压,如同烧开的沥青,发出“咕嘟咕嘟”
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翻滚声。
“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穿透死寂,“这‘镇魂冠’,是宗主‘傲慢’大人亲赐!是我执掌刑堂律令、代天行罚三十七载的信物与权柄!你……你这不知从哪个蛮荒角落爬出来的陈家余孽,连宗门山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清楚的野种,也配碰它?也敢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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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尽管需要靠着断刀支撑才能不倒下,尽管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破烂的衣襟。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的尘沙与狂暴的灵压乱流,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地,迎上对方那双因暴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你以为……侥幸破了我一道随手布下的‘锢灵阵’,又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损了我的法冠,就能改变什么?就能在我面前翻身?”
长老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月光都点燃,“你不过是个被时代抛弃、连自家祖地都守不住的丧家之犬!一个躲在边陲小镇、靠着一点偷学来的残缺传承苟延残喘的可怜虫!也配与我——与七宗律法的化身——相抗衡?嗯?!”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掌心不再凝聚复杂的符文或器物。纯粹而磅礴的灵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他掌心汹涌而出,高度压缩、凝聚,化为一颗不断膨胀、内部有无尽细小雷霆闪烁的漆黑光球!光球悬浮于他掌心之上,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灵压如山岳崩塌,朝着洼地无情地倾轧而下!
“今日,我不杀你。”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寒意,“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跪在我面前,用你这双肮脏的手,亲自把地上那半截法冠的碎片,一块、一块给我捡起来,捧到我脚下!然后,磕头!认罪!我要让这荒漠的风,把你认罪的声音传到每一个角落!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所谓的古武陈家,所谓的傲骨,早在一千年前就烂透了!臭掉了!连你们的血脉,都只配做我七宗登临绝顶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他掌心那颗膨胀到极限的漆黑光球,骤然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出刺目的黑光,眼看就要化作撕裂一切的死亡雷霆,朝着下方已然无力闪避的两人轰然砸落!
陈无戈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恐怖灵压下发出的呻吟。双脚如同焊死在了沙地里,死死钉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身后阿烬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几乎要戳破粗布。他知道,这一击若是落下,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连带着身后的阿烬,也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将阿烬彻底暴露在这毁灭性的攻击之下。退一步,便是承认了对方口中那所谓“垫脚石”
的宿命。
他死死盯着那团即将爆发的死亡黑光,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又异常清晰。老酒鬼临终前那双浑浊却骤然清亮的眼睛,那句嘶哑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再次轰然回响:“小子……有些东西,丢了,路就真的断了……但只要还死死攥在手里,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就不算真的输……”
他攥着的,何止是怀中那半截冰凉的玉简。
更是这最后一口气,这不肯弯下的脊梁,这绝不愿被轻易碾碎为尘的、属于“陈无戈”
这个名字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用沾满沙土和血污的手背,用力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而缓慢。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短刀,刺破弥漫的死亡气息,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地传了出去:
“你说……陈家的骨头,早就烂透了。”
沙丘上的长老,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眯起了眼睛。
“可你好像忘了……”
陈无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了什么真相的平静,“就算是烂透了的骨头……磨尖了,一样能扎进肉里。就算是最卑微的尘土……扬起来,迷了高高在上的眼睛,也够让你疼上一阵。”
长老怒极反笑,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死到临头,你还敢逞这口舌之利?!”
“不是口舌之利。”
陈无戈微微摇头,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上,竟也扯出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你好像一直没看清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你……站得太高了。”
长老眉头紧锁,杀意更盛,掌心的黑光再次暴涨。
“高到……”
陈无戈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如同贴着地面爬行的毒蛇,钻进对方的耳朵,“只顾着俯瞰我们这两只‘蝼蚁’,却忘了低头看看,自己脚底下踩着的是什么——是什么沙!”
最后两个字吐出,如同信号!
沙丘上的长老,几乎是本能地、心头警铃狂响地,猛然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沙地!
月光惨白,沙地看似平整。
然而,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他脚下那片被他自己狂暴灵压震得松软塌陷的沙地,那道最初被陈无戈虚影箭矢余波震裂、后又因符阵崩解和灵压冲击而不断蔓延、此刻已悄然延伸至他立足点附近的符纹裂痕,其最深处的黑暗裂隙中,陡然迸发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青色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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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光一闪而逝,却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
“什么?!”
长老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异变的来源,护体灵光本能地爆发,身形就要向后方疾掠!
就在他气息微乱、心神被脚下异象所夺、即将提气腾空的电光石火之间!
下方洼地中,如同与那青色流光遥相呼应,陈无戈动了!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一直用来支撑身体的右脚猛然蹬地!不是向前冲锋,而是以插入沙地的断刀为轴心,腰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带动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吹动的落叶般旋身而起!与此同时,他一直虚按在左臂旧疤上的左手,掌心处,一点比之前更加黯淡、却更加凝练、尾部拖曳着细碎血色光点的残灵虚影,再次被他以榨干生命般的意志强行“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