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如同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呓语,疯狂、荒诞,却又隐隐与一些古老传说、与地宫中那些断裂的传承碎片、与阿烬身上不可思议的火纹产生了诡异的呼应。他无法全信,却也无法完全将其斥为无稽之谈。以七宗的行事风格和深厚底蕴,若世间真有所谓“通天门”
和“永生之秘”
,他们绝对会不惜掀起滔天血浪,用尽一切手段去夺取。
而阿烬,这个沉默跟在他身边、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少女,竟然就是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是那把传说中的“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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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破烂的衣袖下,那道长长的刀疤静静蛰伏,在月光阴影中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就在刚才,当沙丘顶上那人清晰吐出“通天门”
三个字时,疤痕下的皮肉曾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清晰的灼热悸动,仿佛沉眠的凶兽被特定的咒语所惊扰。
这个发现,他死死压在心底,绝不能显露分毫。
“你还在犹豫?还在思考如何救她?”
沙丘上那人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嘴角的冷笑变得残酷而直接,“告诉你,徒劳!七宗的天罗地网早已布下,通天峰的血祭并非终点,只是开端!你们此刻所站立的这片荒漠,正是千年前那场导致天地大变、古族凋零的最终决战之地——古龙陨落之墟!这里的每一粒黄沙,都可能浸染过龙血;每一块碎岩,都可能见证过神陨。你们,正站在历史轮回的交汇点上,却懵然不知,可悲可笑。”
“所以呢?”
陈无戈问,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对方说的只是与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
那人缓缓抬起一直虚托着灰雾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那团不断旋转扩大的灰雾骤然向内坍缩、凝聚,最终化为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暗沉符文的灰黑色符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灵压。“你该认命了,蝼蚁。”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那枚灰黑色符印并非砸向陈无戈或阿烬,而是被他轻轻一推,垂直坠向下方的沙地中央!
轰——!!!
符印接触沙面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无形波纹轰然炸开!沙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翻腾、拱起!强大的冲击波混合着禁绝灵力的诡异力量,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陈无戈只来得及低吼一声,将阿烬完全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背脊死死抵住后方的岩壁,双腿用力蹬地,试图抗衡那沛然莫御的冲击力。耳畔是沙石被掀起、岩石被挤压崩裂的恐怖声响,头顶上方,洼地边缘的岩壁在剧烈震颤中剥落下大块大块的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砸在他的肩膀、后背、头上,带来阵阵闷痛和火辣辣的擦伤。
数息之后,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洼地中央的沙地上,赫然多了一圈直径约五丈、深深烙印下去的灰黑色复杂符纹。符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更可怕的是,以这圈符纹为界,内部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陈无戈立刻尝试调动体内本就不多的真气,却发现经脉像是被灌入了沉重的铅水,真气运行滞涩无比,几乎寸步难行!
禁灵域!而且是远比之前遭遇过的灰袍长老所施展的、更加纯粹、更加霸道、范围更广的禁灵领域!
阿烬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锁骨下火纹之间的联系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削弱、隔绝,那原本灼热的血脉印记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光芒被彻底压制在皮肤之下,无法透出分毫。
“看到了吗?”
沙丘顶上那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符纹中央挣扎的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这就是差距,天壤云泥之别。你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在我眼中,与扑火的飞蛾无异。交出那半截玉简,我可以看在你们‘贡献’的份上,给你们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陈无戈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阿烬。她也正仰头看着他,额发被汗水和灰尘粘在脸颊,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决绝的平静。她看着他,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交。
宁死,不交。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残余的最深处升腾而起,冲散了部分虚弱带来的寒意。他慢慢松开了紧按在胸前衣襟内的左手,那只手因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僵硬。他缓缓移动手臂,最终,那只手稳稳地、坚定地,握住了断刀的刀柄。
粗糙的麻绳缠柄传来熟悉的触感,他五指收拢,用力握紧,直到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
声,皮肤下的骨骼清晰凸起。
“你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粘稠压抑的空气,笔直地刺向沙丘顶上的身影。
“哦?我错在何处?”
那人似乎颇感兴趣,并不急于立刻下杀手。
“你说我们是蝼蚁,是扑火的飞蛾。”
陈无戈的声音因领域压制而有些断续,却异常清晰,“可你忘了,蝼蚁被逼到绝境,也会狠狠咬人一口。飞蛾扑向火焰的瞬间,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灼伤。疼不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对抗着领域带来的窒息感,一字一顿道,“你亲自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仿佛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