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压抑的怒意,“他们以通天峰上的‘伪·通天门’为媒介,假借祭祀沟通天地之名,实则暗中抽取、盗取封印符链维系所需的‘罪业平衡之力’,反哺自身,助长邪功,催化魔神。”
他顿了顿,光幕再次变换角度,显示出符链内部一些更加细微的结构:“他们愚昧而贪婪,只知索取力量,却不知每一次盗取,都在严重削弱符链本身的稳固性,破坏七罪之力的微妙平衡。而魔皇的残魂与意志,则借此良机,从封印最脆弱的内部进行渗透、腐蚀。内外交攻之下,封印根基……已然动摇。”
陈无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腰间断刀粗糙的缠麻刀柄传来熟悉而冰冷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神稍稍安定。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primal武经》传承的暖流,正在血脉深处悄然加速涌动,那些沉睡的战魂印记似乎被光幕中泄露出的、属于魔皇与罪业符链的邪恶气息所刺激,正微微震颤着,散发出警惕与敌意。
阿烬已经完全站直了身体,脱离了对陈无戈的依靠。她的脸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所以……那个封印,快要破了吗?”
“还未到彻底崩解、魔皇破封而出的最后时刻。”
老龙王缓缓收回手指,悬浮的光幕随之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能量余韵。“但封印之力,已弱三分。裂缝扩大,魔气外溢加剧。若再放任不管,依此速度推算,最多三月……虚渊壁垒将出现无法弥合的缺口,被禁锢千年的魔气将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侵蚀现实。届时,天地法则失衡,阴阳倒错,生灵……恐将面临灭顶之灾。”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不知从晶道何处渗入的、带着深海咸腥味的微弱气流,拂过三人静止的衣角,发出簌簌的轻响。穹顶上,那些自发幽蓝光芒的晶体依旧按照亘古的韵律缓缓移动,投下的光斑在阿烬苍白失血的脸上滑过,映照出她眼底深藏的疲惫、震惊,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恐惧。
陈无戈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反复摩挲着锁骨处那道火纹消失后留下的浅淡红痕,仿佛想从那里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暖或力量。他能读懂她此刻眼中的混乱——刚刚得知惨烈的身世,父母族人为护她而亡,血脉源头只剩下这缕残魂与空寂宫殿,本以为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却又被告知,就连这最后的“安宁”
之地,也因关乎天地存亡的封印松动而变得岌岌可危,而她与自己,似乎被推到了解决这一切的关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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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重量,对一个刚刚历经生死、身心俱疲的十六岁少女而言,太过沉重了。
“你能做什么?”
陈无戈将目光从阿烬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高台上的老龙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的冷静与直接,却像冰锥般刺破沉重的氛围,“封印是你主持设下的。既然能设,理应也能修。或者,加固。”
老龙王闻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却仿佛牵动了整座大殿根基的咳嗽。
“咳……”
他抬手,用古袍宽大的袖口,极其自然地擦过嘴角。袖口移开时,陈无戈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那深色布料上,沾染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血迹,转瞬即逝。
老龙王仿佛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擦完嘴角,那只枯瘦的手并未放下,而是掌心一翻。
一点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幽蓝光芒,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型。
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形如一片完美龙鳞的玉佩。
玉佩通体呈现出深海至深处的幽蓝色,并非透明,却仿佛内蕴无穷星光与涡流。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复杂、如同活物血脉神经网络般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有力的节奏,微微搏动着,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能量脉动。
它本身并不发光,但任何看到它的人,都无法将视线移开。仿佛靠近它,就能听到某种来自远古的、低沉而威严的“心跳”
声,与观看者的血脉隐隐共鸣。
“此乃‘镇渊龙鳞’,龙族世代守护、以祖龙心头精血温养而成的最后一件护界圣物。”
老龙王的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重与苍凉,“其中封存着一丝完整的祖龙意志与浩瀚龙脉精华。若以我现今这缕残魂所剩无几的寿元与龙力为引,全力催动,可暂时沟通虚渊封印,以龙脉之力强行灌注、修补符链裂痕,稳固封印结构,延缓其崩解进程。”
陈无戈没有立刻伸手。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丈量着那枚幽蓝玉佩,也丈量着老龙王枯槁面容下深藏的决绝与疲惫。“代价是什么?能延缓多久?”
“于我而言,油尽灯枯,魂飞魄散,不过是早晚之事。以此物为媒介强行施为,不过是让这结局提前,且过程……不会轻松。”
老龙王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于封印而言,此法治标不治本,且受我目前状态所限,倾尽所有,最多只能为这摇摇欲坠的封印,争取……七日。”
“七日?”
阿烬失声轻呼。
“七日。”
老龙王点头确认,目光转向陈无戈,掌心托着玉佩,向前递出寸许,“而且,仅仅是我在此催动龙鳞之力还不够。需有一人,持此玉佩,亲自进入虚渊边缘——那是最靠近魔皇封印、也是最危险的空间裂隙地带——找到符链上裂痕最大、魔气侵蚀最严重的关键节点,亲手将龙鳞之力嵌入裂口,方能将其稳固效果最大化。”
陈无戈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他迎上老龙王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再次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为什么必须是我去?”
老龙王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陈无戈左手小臂的位置,尽管那里被破烂的衣袖遮掩。
“因为你左臂上,那道自幼年便跟随你的旧疤。”
老龙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穿透力,“那不是普通的伤痕。那是千年前,魔皇本体在最后一次冲击封印时,其魔念穿透壁垒,降临人间寻找‘钥匙’与‘火种’时,对你——当时尚在襁褓、却被血契标记的陈氏少主——斩下的‘因果之痕’。你的血,你的魂,早已与那封印,与魔皇,产生了无法割裂的深层联系与因果纠缠。”
他顿了顿,看着陈无戈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唯有身负此‘痕’的你,持此龙鳞进入虚渊边缘,你的血脉与伤痕才会成为最精确的‘信标’与‘共鸣器’,引导龙鳞之力精准找到最需要加固的裂口,同时,你的存在本身,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安抚(或者说,吸引)因封印松动而躁动的魔皇残念,为嵌入龙鳞争取那至关重要的瞬息时机。换作他人,即便修为更高,靠近虚渊的瞬间就可能被混乱的空间乱流撕碎,或被魔皇残念直接吞噬,更遑论完成任务。”
阿烬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挡在陈无戈身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拔高:“那太危险了!虚渊边缘……他现在的状态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不能让他去!”
“我必须去。”
老龙王的目光扫过阿烬,带着一丝无奈的悲悯,“我的命与力,早已与龙宫绑定,离此必散。强行脱离前往虚渊,莫说完成任务,我连靠近都做不到便会彻底湮灭。这一身残存龙力,维持龙宫基本结界不彻底崩塌,让此地能作为你恢复焚天印之力的安全港湾,已是极限。”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陈无戈脸上,那枚幽蓝的“镇渊龙鳞”
在他掌心微微起伏,如同呼吸:“但这争取来的七日,至关重要。它足以让你初步稳定伤势,恢复部分战力;也足以让公主殿下在此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初步稳固并掌控初步觉醒的焚天印之力;更重要的是,它能为你们争取到……前往下一个关键地点的宝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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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地点?”
陈无戈捕捉到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