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隔断,行不通。阿烬的血脉与这邪阵,似乎产生了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勾连。
“撑住。”
他看着阿烬那双因痛苦而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的金色眼眸,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烬用力点头,额头的冷汗汇成溪流滑落。她松开抠着石板的手,转而狠狠掐住自己的小臂,用更尖锐的肉体疼痛来对抗灵魂层面的撕裂感,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然而,锁骨处的火纹依旧在自主发光、发烫,甚至她散落的发梢末端,开始飘起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细小火焰!这不是她主动催动焚骨火纹的结果,而是她的血脉本源,正在被这座邪恶祭坛强行激活、共鸣!
祭坛中央,那口巨大的血池,仿佛感应到了“钥匙”
的临近与抗拒,骤然沸腾到了极点!
粘稠如浆的黑色池水疯狂翻滚、喷涌,如同地底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爆发!黑红色的浆液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黏稠腥臭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洒向祭坛每一个角落!
每一滴“雨点”
落下,击打在黑曜石地面上,都发出“嗤嗤”
的灼烧声,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坑洞!空气瞬间被灼热、腥臭、带着剧毒腐蚀性的血雾充满!
与此同时,某种超越了物理距离的、宏大而凄厉的集体哀嚎,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轰然传来,响彻云霄!
那不是来自峰顶现场的惨叫,而是透过邪阵与某种神秘联系,从被血祭波及的无数凡人城池、村镇中汇聚而来的、十万、百万生灵濒死前最后的绝望嘶喊!声音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皆有,混杂着极致的痛苦、恐惧与不甘,形成一股足以摧垮常人神智的精神音浪!
陈无戈猛地抬头望天。
头顶,那轮圆满的明月依旧散发着清冷皎洁的光芒。
然而,天幕的最边缘处,不知何时,竟被染上了一层不断扩散、加深的暗沉血色!那血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中央侵蚀,仿佛整片天空,都正在被下方这场邪恶仪式渗出的“血液”
浸透、污染。
他缓缓站起身。
如同最坚固的礁石,挡在蜷缩颤抖的阿烬身前,用自己的背脊,为她隔绝了大部分来自祭坛方向的恐怖压力与邪恶视线。他左手紧握刀柄,握得骨节发白;右手则向后完全伸展,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阿烬,做出了一个最原始、却也最坚定的守护姿态。
这个姿势,和他多年前在那个风雪肆虐的破庙外,将还是婴儿的阿烬护在怀里时,一模一样。
“傲慢”
宗主冰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蝼蚁试图撼动山岳的讥诮。他手中白玉尺,轻轻一挥。
“咔嚓!咔嚓!咔嚓!”
陈无戈前方约三丈处,坚硬的黑曜石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三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炽烈如岩浆的血光喷薄而出,瞬间凝聚成三根足有手臂粗细、尖端闪烁着金属寒芒的暗红色能量尖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呈品字形,直射陈无戈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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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双脚如同扎根大地,纹丝不动。在血刺及体的刹那,腰身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咻!咻!咻!”
三根血刺擦着他胸前衣襟呼啸而过,凌厉的能量锋刃割裂了肩甲边缘的皮质束带,留下一道焦黑的浅痕,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借着后仰之势,他腰腹核心肌肉猛然收缩发力,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弹簧,原地一个迅捷无比的侧向翻腾!断刀刀鞘尾端在石面上一点,提供支撑与借力,整个人已如鹞鹰翻身,稳稳落在更高一级、更靠近祭坛中心的黑曜石台阶之上!
落地瞬间,左臂旧疤处传来的灼痛感猛然加剧!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皮肤表面的灼烫,而是仿佛血脉深处,有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被外界的邪恶、同伴的痛苦、以及自身不屈的战意所共同刺激,正在从最深沉的沉眠中,缓缓苏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清冷如水的月华洒落在自己身上时,竟有一丝丝奇异的、不同于往常的暖意,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主动渗入皮肤,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丝丝缕缕地汇向旧疤所在的位置。
那道自幼年记事起便存在的陈旧刀疤,皮肤下的深处,开始有暗金色的、极其细微的光纹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龙鳞在月光下反射微光。它们似乎想要浮现出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或未到的时机所限制,最终只是微微发亮,未能完全显化。
陈无戈心中明悟——这是《Primal武经》完整战魂印记,对于月圆之夜、天地间残留古老战意与灵机最为浓郁时刻的本能呼应!战魂渴望吸收这些力量,觉醒更深层的力量。但此刻,时辰未至最关键处,这份呼应,仅仅是个开始。
“傲慢”
宗主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陈无戈左臂那瞬间异常的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他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体内沉睡的东西……是上个纪元残留的‘错误’。它,不该存在于这个即将新生的世界。”
陈无戈依旧沉默,如同哑巴。
他的目光,越过了“傲慢”
,死死锁定在中央那口翻腾不休的血池之中。池面漂浮的森森白骨里,有几块特别粗大、形状奇特的骨殖,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上面的刻痕——虽然被污血侵蚀,变得模糊——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陈家祖宅密室那扇沉重铁门上,世代传承的家族徽记与古老祷文的变体!是先辈们以自身骨骼为媒介,刻下的守护印记与身份证明!
这些骨头……是陈家历代战死先辈的遗骸!他们当年或被分尸,或被秘密埋葬,如今,竟被七宗这些杂碎从安息之地掘出,投入这污秽邪恶的血池,成为开启灭世之门的“燃料”
!
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无尽悲怆与冰冷杀机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炸开,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毁灭的咆哮!
但他死死压住了。
牙齿深深嵌入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现在,还不是时候。
祭坛的每一块黑曜石,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恶毒的反击阵纹。每向中心多踏一步,都可能触发更猛烈、更诡异的攻击。七大宗主气机相连,掌控全局,邪阵的运转已近高潮。此时若被怒火冲昏头脑,贸然强攻,只会立刻陷入七人联手的绝杀之局,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邪阵,让阿烬和那些被囚者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