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踩在无形的台阶上,身形倏然拔高三丈,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道撕裂大地的狂暴刀气。
刀气呼啸掠过他原先悬浮的位置,狠狠地劈在后方一块半埋于焦土中的黑色巨岩上!
“轰隆!”
巨岩连呻吟都未曾发出,便在凛冽的刀气中彻底化为齑粉!粉尘弥漫,又被血雨迅速打湿、压下。
嫉妒宗主低头俯视,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落在了陈无戈身上。那眼神,如同云端的神只,在俯瞰一只偶然跳得高了些、试图撼动大树的蚱蜢。
“你,”
他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淅沥的血雨声、土地的崩裂声,字字清晰地传入陈无戈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探究,“认得我?一个流落在外的、血脉稀薄近乎于无的弃种,也配提我名号?”
陈无戈不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腥甜血气强行咽下。他的左手,缓缓抬起,隔着破烂的衣袖,抚过左臂上那道正在隐隐发烫的旧疤。皮肤之下,古老的血纹并未显化,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的震颤感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同源(或同等级)的邪恶气息粗暴地唤醒、激怒。
他盯着对方眉心那跳动的邪纹,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急速闪回——雷峒手臂上狰狞的烙印、边陲小镇老镇长临终前死死捂住、不让任何人看见的手腕内侧、废弃矿洞岩壁上那些被矿工们视为禁忌、却又忍不住刻画模仿的诡异符号……
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同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邪恶!
“你们……”
陈无戈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与杀意而显得异常低哑,却像磨利的刀锋,刮擦着空气,“把那些凡人……当‘燃料’?”
“燃料?”
空中的嫉妒宗主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在他看来近乎“幼稚”
的问题。随即,他嘴角那抹弧度扩大,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让四周飘落的血雨,都仿佛滞涩了一瞬。
“你管这叫‘燃料’?”
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笑话,手中的玉如意轻轻一抖,那指向阿烬的银色锁链无声收回,没入如意之中,“他们生来便是尘埃,活着是世界的消耗,死了是大地最廉价的养料。而我,能用他们那卑贱的、毫无价值的魂魄来炼阵、筑基,这已是天大的恩赐与抬举。懂么,弃种?”
陈无戈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也静到了极致。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愤怒、悲怆、杀意——都压缩、冻结成最纯粹、最坚硬物质的冰冷。
他右臂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绷紧,条条隆起。手中的断刀不再高举,而是缓缓下压,刀尖斜斜指向脚下龟裂的焦土。这并非进攻的起手式,而是将全身力量、意志、乃至刚刚突破的凝实灵力,都压缩、蓄积于刀身与己身的姿态——他在准备下一击,或许是倾尽全力的《裂地斩》,或许是某种源于血脉本能、尚未完全掌握的搏命之技。
他知道,自己这刚刚踏入凝气五重天的修为,在面对这位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境(甚至更高)的七宗宗主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儿戏一般。
但他不能退。
身后一步,是阿烬。
更远处,是这片埋骨之地,是那些被称之为“燃料”
的、无数生者的未来。
“呵。”
嫉妒宗主似乎看穿了他拼死一搏的决心,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目光终于再次转向阿烬,那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有些出乎意料但更显珍贵的器物。
就在这时,陈无戈身后的阿烬,动了。
她没有听从陈无戈“待着别动”
的暗示,而是一步,一步,向前走来。脚步有些虚浮,踩在松软的尸骨与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
声。她走到陈无戈侧后方一步处,站定。将那根烧焦的木棍拄在身前,双手紧握。锁骨处的火纹,仿佛受到了前方那邪恶存在的直接刺激,不再仅仅局限于锁骨,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赤红色的光芒自锁骨蔓延至肩颈,甚至向着心口与后背延伸!皮肤之下,泛起越来越盛的微弱红光,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血管中流淌,又像是一根被点燃到极限、即将引爆的危险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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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向空中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没有说话。
但她的瞳孔,此刻已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仿佛熔金流淌般的金色!那金色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古老、漠然、仿佛能焚烧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粹炽烈!
“哦?”
嫉妒宗主眯起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兴趣,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竟能……主动引动‘焚骨’火纹?不对,这火纹的完整度……比我们预想的,似乎要高一些?有趣,实在有趣。”
他手中的玉如意再次轻挥。
这一次,不再是一条银链。自那温润的玉质表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九道同样纤细、却闪烁着不同光泽(银、灰、黑)的锁链!九链如群蛇出洞,在空中蜿蜒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
破空声,眨眼间便围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圆形,将下方的阿烬完全笼罩在攻击范围的中心!每一道锁链的尖端,都对准了她周身的要害——四肢关节、眉心、心口、丹田!
陈无戈悍然出手!
断刀自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猛撩!刀气离体,呈扇形爆发,如同一面乌黑的刀墙,直冲那九道游走的锁链!
“嗡嗡嗡——!!!”
锁链被刀气冲击,剧烈震颤,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嗡鸣,链身上光芒明灭不定。然而,它们并未被斩断,甚至没有被击退太远,仅仅是被阻滞了一瞬,随即便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无形邪力强行拉回原位,继续朝着阿烬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