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凌空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夜空中骤然滑落、轨迹难测的星屑。并非直线疾驰,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折转与闪烁!
正面三名举刀欲劈的矿工,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陈无戈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从他们刀锋编织的缝隙中穿过,带起的残影尚未消散,真身却已鬼使神差地出现在雷峒背后!
雷峒只觉得后颈一凉,汗毛倒竖,还未及转身——
冰凉的、带着细微缺口的断刀刀锋,已稳稳地横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刀锋微压,粗糙的皮肤立刻裂开一道细线,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汇聚、滚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前冲的、举刀的、怒吼的矿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僵立当场!高举的武器停在半空,脸上的狰狞定格,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方才还杀气腾腾、水泄不通的包围圈,此刻寂静得能听见血珠滴落岩石的轻响,以及远处冰湖湖水微微荡漾的声音。
雷峒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额角太阳穴处的青筋剧烈跳动。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举起了双手,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狠话都卡在了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
陈无戈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断刀纹丝不动,“七宗的人,在哪座城,设了祭坛?”
雷峒咬牙,腮帮肌肉绷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你……你竟然知道七宗?你到底是谁?!”
“回答我。”
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分,血线扩大,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雷峒感受到那冰冷的死亡触感,终于崩溃:“我凭什么告诉……啊啊!”
他话未说完,陈无戈左手已如铁钳般猛然发力,扣住他肩膀关节,将他整个人向后一拽,同时脚下巧劲一绊。雷峒身不由己,痛呼一声,被拧转手臂反剪至背后,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半跪在地。断刀依旧稳稳架在他颈侧,姿势更显屈辱,稍一挣扎,锋刃便会轻易割开他的颈动脉。
“我数三声。”
陈无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三。”
雷峒额头抵着滚烫粗糙的岩石,喘息粗重如牛。
“二。”
“我说!我说!”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一切,雷峒急声嘶喊,声音都变了调,“在赤炎城!北门往里第三街,最大的那间废弃铸兵坊!地下有旧矿道改建的密室!他们……他们要在今夜子时引动阵法,用至阳火气激活地脉深处的某个节点!”
陈无戈眼神骤然一凝。赤炎城,废弃铸兵坊,子时引阵……信息碎片迅速拼合。
“还有谁参与?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具体位置和时辰?”
他追问,刀锋微微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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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只有我一个!”
雷峒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是他们在矿区唯一的‘眼睛’!负责收集火属异动和……和可能出现的火晶消息!其他人,这些矿工,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找来壮声势、顺便分点汤喝的苦力!”
陈无戈目光如冰,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僵立的矿工。他们脸上最初的贪婪激动早已被惊恐取代,握刀的手松了又紧,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有人死死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更有人眼神茫然,显然对雷峒吐露的“祭坛”
、“七宗”
等字眼一无所知。
沉默持续了数息。陈无戈收回视线,架在雷峒颈上的断刀,略略松开了半分压迫的力道。
雷峒如同濒死的鱼获得了些许空气,贪婪地喘息了几口,额头冷汗混着血污滴落。他低垂的眼睑下,飞速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混杂着屈辱与怨毒的阴狠。
“你拿了火晶,也活不过今晚。”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无戈能听清,眼中那丝阴狠再未掩饰,“赤炎城里,不止我一个‘眼睛’。七宗布下的网,比你想象的要密得多,也深得多。”
陈无戈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缓缓将断刀从雷峒颈边收回,手腕一翻,“锵”
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插回腰间那简陋的刀鞘。他转身,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矿主,径直走向一直安静待在岩角凹陷处的阿烬。
阿烬早已站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脸上既无恐惧,也无讶异,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
陈无戈伸出手。
阿烬将自己微凉、带着些许汗湿的手掌,放入他宽厚粗糙的掌心,轻轻握住。
“我们走。”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