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几块碎砖应声化为齑粉。沙土地面被劲风卷起一层薄薄的尘烟。他的身形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并非直线前冲,而是踏着一种玄奥难言的步伐节奏——《九霄步》!一步踏出,仿佛缩地成寸,空中竟隐隐留下三重虚实难辨的残影,倏忽明灭!
围观者只觉得眼前一花,劲风扑面,甚至没看清具体动作,陈无戈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青石台的边缘!他右手伸出,五指精准地扣住那仍在震颤的刀柄,轻轻一拔——
“嗤!”
断刀应手而出,带起几粒细小的石屑。刀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随即被他反手,“锵”
的一声,稳稳归入腰间的刀鞘之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动身到拔刀归鞘,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与停顿。
直到他收刀站定,之前被他步伐带起的劲风才卷着地面的碎石与沙尘,离地升腾起半尺高的一股小小沙柱,随即失去了力量支撑,悄然崩散,尘埃落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嘲弄、轻视、不以为然的目光,此刻全都凝固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深深的忌惮。那络腮胡壮汉张大了嘴,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木台上,独眼汉子——铁战,缓缓站了起来。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木台前端覆盖。他那只完好的左眼如同最锐利的钩子,牢牢锁在陈无戈身上,上下打量,仿佛要将这个看似年轻却拥有如此身手的陌生少年彻底看透。
看了足足几息的时间,铁战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像是赞叹,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探究。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小子,本事不小。看来不是来混饭吃的。说吧,想要什么位置?‘烈火’不缺打手,但缺真正能做事的人。”
“副团长。”
陈无戈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清晰无比地传遍了这突然变得安静的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
的一声炸开了锅!
“副团长?他疯了?!”
“刚来,寸功未立,就想骑到老子头上?”
“团长,这不能答应啊!”
尤其是那个络腮胡汉子,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怒极反笑,指着陈无戈的鼻子吼道:“你他妈算哪根葱?!刚进城的生瓜蛋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张口要副团?老子在‘烈火’刀口舔血干了三年,身上挨了七八刀,才他妈混上个队长!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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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哗然与敌意。他的目光,依旧平静而坚定地,落在台上铁战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铁战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手指在面前粗糙的木桌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他原本确实打算直接回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哪怕对方展现了不俗的实力。佣兵团有佣兵团的规矩,论资排辈,平衡各方,不是光靠能打就行。
但是……刚才那一刀,那一步,尤其是那套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步法,绝非寻常武夫甚至普通宗门弟子能够掌握。那步伐的节奏、发力的方式,隐隐让他想起多年前曾在某次极度危险的任务中,远远瞥见过的一位神秘高手的身法残影。那种古拙而高效、将速度与爆发力完美结合的味道,绝非街头混战能磨练出来的。
一丝异样而警觉的情绪,在铁战心底悄然掠过。但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副团长……”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独眼锐光闪烁,“可不是靠嘴皮子说说,或者耍两下把式就能当的。这个位置,得看你……能压得住底下多少人,镇不镇得住场面。”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几乎被淹没在人群喧哗中的窸窣声,从空地角落,陈无戈刚才安置阿烬的阴影处传来。
陈无戈与铁战,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墙角下,一直昏迷不醒、倚墙而坐的阿烬,不知何时竟自己缓缓坐直了身子!她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她那只握着那截焦黑木棍的手,却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抬了起来。
焦黑的木棍尖端,触及了地面松软的沙土。
然后,她开始划动。
第一道痕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深深印入沙土。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笔都耗尽了力气,手腕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但她划出的线条却逐渐连贯起来,扭曲盘绕,最终在沙地上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图案——
一个中心有凸起、边缘如焰舌般张扬的,火焰状纹路!
那纹路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稚嫩粗糙,但结构完整,尤其是中心那一点凸起标记,绝非随意涂抹所能形成,更像是一种具有特定含义的仪式符号或密文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