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后,国王感其降临。
最初,祂像个刚从蛋壳里出来的小怪物,此前虽在脑海中演练数次人类的模样,真到他面前却露出了怯,只敢考虑躲在海的另一边遥遥看着,为自己能离残近一点而欢喜不已。
可是残却在祂真正降临前已经为他准备好华丽的宫殿,即便那时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法则的恭敬。
直到他来到了祂身边。
【残。】祂小心翼翼地发出初次问好。君王离祂那么近,那么虔诚地向祂投注目光,如果祂有人类的面庞,那一定会染上紧张害羞的粉色,【你好呀。】
面前的君王先是怔愣,随后浅浅勾起嘴角,恍若大地拂风,刹那间春暖花开。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还没有名字。】
“不必道歉。”
残的嗓音柔软温和,“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吧。”
【好呀。】
“有什么想要的寓意吗?”
祂怔怔盯了会君王被黄昏染成橘色的眼眸,【太阳,我喜欢现在的太阳。】
“日落吗?是很美的景色呢。”
君王思索良久,笑语道,“叫‘暝’好吗?就是日落的意思。”
【嗯!】祂欢喜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是关于你的眼睛。
第319章昨日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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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杖上有五颗宝石呢。它们代表你所拥有的权力吗?权力、秩序、财富、荣耀、信仰……嗯?属于秩序的这一颗宝石怎么掉了?”
神抱着权杖,像个怀揣心爱之物的小孩狐假虎威坐在王座上,祂翘着腿,询问笑意盈盈仰望祂的国王:“不打算补上吗?”
“法则与我一同打造这柄权杖时曾说,上面所有的宝石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国王单膝跪在神的脚下,好似为着拥有权柄的爱人俯首称臣,他们大概是在玩着角色互换的游戏,以至于某种悲伤被很好地隐瞒着。
“兴许是想让我明白,失去的东西,无法再弥补吧。”
——来自某段残缺的记录,作者佚名,收录于王国已消失的白屋书房,现已遗失。】
后有人言,国王离开的那天,很安静,面容平和地闭着眼,好像只是睡着了。
……
火焰烧起的浓烟将王城上空染得分外暗沉,灰烬向上奔涌,混杂着数不清的哀嚎与悲哭。白屋花园在满城地狱中突兀地维持着外表的光鲜亮丽,仿佛支撑着这个王国最后的体面。
没有卫兵阻拦,绯红的军队进入王城时顺畅得不可思议,他们径直登上白屋花园,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整个浮空岛。
残拉住洛希德的手前往主宫殿的后花园,夏季来临,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飘来的幽香,光凭这香味几乎都能想象到花海的盛大。
“残……你要做什么?”
奔跑中,洛希德心头升起浓烈的不安,一段不合时宜的记忆突兀涌现在祂脑海里——
早上出门前,残并未穿上专属于国王的那些制服,而是换了一套很普通的装束,白衣黑裤,走入人群中时和普罗大众没什么两样。
王冠被放在架子上,长剑收入刀鞘被随意搁置在柜台上,与它一起的还有陪伴君王数年的权杖。
回忆如拉近慢镜头,被强制放大的细节像是在嘲笑洛希德的无能。祂听到自己的声音颤动,恐惧如同收紧的铁链缠绕住祂的喉咙,“残……你权杖上的宝石呢?”
——“你骗了我,我也隐瞒了你,扯平了。”
前面的人犹带笑意地回望,在天光黯淡的时候,他浅淡的眼眸也紧随之要熄灭了般。
随着他们的奔跑,气流如山崩海啸般嘶鸣,风抛起君王长长的发,他曾于此长久伫立,他的年岁与此间文明共存,他却从未有过如此畅快地感受过生命的搏动。
王权、国土、荣耀、信仰、忌恨、骂名尽数抛之脑后,他所拥有的、或是未曾有过的,好像都是那么轻,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比不过此刻另一个人温凉的体温。
——已经忘记了在哪个夏夜的晚上,宴会上觥筹交错、交杯换盏,洛希德拉着他轻巧地从大门溜走。
转过长廊就进入了芬芳馥郁的后花园,夏夜凉风习习,他们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地上,高高盛放的花掩住了叛逃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