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双手十分相衬的一个声音柔和道:
“穗安,你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来祂现在正趴在桌子上吗?
祂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忘掉了什么呢?
“穗安,”
那个声音再次道,“今天妈妈要和爸爸回老家一趟,你一个人在家不要随便乱跑,中午姑妈会来给你做饭,饿了冰箱里有面包,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妈妈。”
祂是……穗安吗?
意识沉底,又从迷蒙中被捞起,祂抬起头,注视着女人布满细纹却无比温柔的面容,尝试着张开嘴:“……妈,你怎么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
母亲一愣,笑着道:“傻孩子,睡糊涂了吧?妈今天穿的是上次新买的红色呢子,穿着不好看吗?”
“眼花了一下,好看。”
祂含糊应了一声。
母亲道:“那妈妈先走了。”
祂视线跟着母亲移动,发现一个灰黑色的中年男人站在房间门口,眉头粗长,五官不怒自威,但仍然放缓了表情在看他。
是……父亲?
祂跟他们说了再见,那两人才放心离开。
祂慢慢站起身,活动手脚,最后坐到电脑桌前,目光在书架上各种炫酷的模型间梭巡。
祂想起来了,祂叫李穗安,十六岁,生活在一个三口之家,父母很疼爱他,今年他刚考上市重点高中,父亲奖励了他一台电脑。
祂应该是,有着幸福的人生。
……
可是,为什么世界是灰色的?
这颜色一直让祂觉得有点不舒服,祂记得之前……啊,好像也没什么印象,祂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祂还是选择告诉了父母,他们慌张地带祂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可当医生拿出色卡让祂指认时,祂能回答的只有:灰色的,这个深一点,这个白一点,这个有点像黑色。
不过这对生活影响也不大,红绿灯祂能靠着深浅认出来,父母在一开始的忧心后也无能为力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祂继续过着寻常高中生的生活。
虽然考上了重点高中,但祂的成绩好像并不拔尖,好在父母对他要求不高,考一个普通的大学、过着平凡充实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每次卷子到他的手中,祂只是选择性地做自己应该会写的,而那些应该不会写的,祂就放下笔了。
祂人际关系和祂该有的人生一样寻常,两两三三好友,一些说得上话的同学,有空了会约着去打篮球或者蹲网吧,玩得太晚便遭母亲唠叨两句。
只是。很多时候,祂看着父母、看着同学、看着世界……一种深刻的隔阂无声无息上涌,祂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在“学”
,祂模仿着记忆里“李穗安”
的一举一动,该快乐的时候就翘起嘴角,该难过的时候就让眼泪掉下来。
常常有人说李穗安过得幸福快乐。
李穗安的幸福就是笑比哭的时候多吗?
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