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燕凉顿了顿,堪称温柔道,“晚安。”
“砰。”
铁门合上,李穗安的身形不受控地雾化,他盯了会面前的铁门,像是要透过这一层阻隔看到里面的燕凉,被黑色占据的眼瞳再次染上了些许非人的质感。
最终,他似一滩黏稠潮湿的水汽蒸腾干净。
……
五月中,往年这个时候燕凉该穿短袖了,可眼下无论室内室外,他都罩了件不薄不厚的外套,身处阳光炙烤下都出不了一丝热汗。
冷……
燕凉很早之前就关注到自身的失温,不仅如此,他的味觉也出现了问题,酸甜可口的东西进了嘴里只剩下苦味,其中肉类尤甚,腐烂怪异的腥经久不散,有时候哪怕闻到都让他一阵作呕。
那次试探后,李穗安兴许是察觉出什么,不再来了。但燕凉无暇关注他,除了“吃”
方面,夜晚的梦魇常常伴随着极其狂乱、刺痛的低喃降临,它们在念叨着什么,燕凉听不懂,可那些东西执着地徘徊不散。有什么被打碎、在顷刻间以他看不懂的序列重组……
尖锐的耳鸣成了世界的伴奏,燕凉在适应时常痉挛的手脚和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心脏……
他的记忆好像差了很多……
镜中人尖瘦的下巴长了点胡茬,被胡乱地刮去还蹭了点血丝,然而刮胡茬的手没有因为痛意停下,再往上方一点,素来沉静的眸子如同陈旧的玻璃珠般渡上灰垢。
昨晚一切后,燕凉拖着余韵拉长的步调倒在床上,他睁着眼,试图枯等天亮。
睡着了反而比醒着难受。
他太久没睡好了,疲惫过头的身体不断跟他发起警钟,你该睡了、你该睡了、你该睡了——
精神仍摇摇欲坠地强撑着。
燕凉翻过身,眼神突地落到了对面的床位。
他思考了一会,这里以前睡着谁来着?
嗯?
……这里以前有睡过人吗?
十分钟后,燕凉抱着单薄的毯子爬上了空荡荡剩了木板的床铺,躺了片刻他觉得腰背硌得难受,可是一种奇异的心安环绕住了他。
空气里好像浮起一丝若即若离的香……
燕凉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高大的身形一下子萎缩了大半,他贴着墙面,仿佛这样就能挤进某个温暖的怀抱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青年眼皮沉沉地盖上,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动,除了偶尔紧蹙的眉……
梦。
是梦吧?
青年趴在桌上,脑袋陷进臂弯里,这是他常用的姿势,似乎这样就能让仿佛被寒冰刺痛的身体好受一点。
燕凉闭着眼,只盼着这场梦赶快结束,他习以为常地等待那些低喃光临……像块日渐腐烂的死肉,只能忍受着苍蝇和蛆虫愈发频繁的光顾……
等他成了一具骷髅,大概会好受一点。
然而,低喃没等来,取而代之的是雨水撞玉般清冽的声音。
“燕凉,你身体不舒服吗?”
温凉的肌肤贴到了他露出的小半个额头上,竟多出了令人贪恋的暖意。
“你怎么这么烫?”
那声音染上了些许关切和着急。
烫吗……
可他明明觉得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