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耳熟的男声就这样轻飘飘插了进来,和老教室里的漂浮的灰垢异样地相融。
燕凉警惕地往声源处望去,不曾想来者是李穗安!
“是你……”
李穗安巴掌大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如同一个无意途径的同学和燕凉攀谈,“是我,怎么了吗?”
面对燕凉有如实质的锋利审视,李穗安外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无害,“看来……你都知道了?真聪明啊燕凉,我就知道这个圈套困不住你。”
“燕凉,你是叫燕凉吧?我听过你室友这样叫你。”
燕凉戒心更甚:“你想做什么?现在我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吧?”
李穗安眼眸平静,“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随便逛逛而已,宿舍太无聊了。”
“所以,你会弹钢琴吗燕凉?”
燕凉避开他的对视,淡淡道:“不会。”
“我会哦。”
李穗安表情多了点死人不该有的神采,“要不要我弹给你听啊?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他边说着边靠近钢琴,燕凉不动声色的后退,暗自揣摩着这只厉鬼憋了什么坏水。
燕凉:“你随便弹吧。”
“那给你弹个我拿手的吧,《时间煮雨》怎么样?很适合我们这个……不,你这个年纪。”
李穗安体贴似的询问,燕凉别过头,“随你。”
明明是鬼,李穗安却洁癖得不行,他吹了吹琴凳和琴键上的灰,坐在上面时还嘟囔道:“少了一些琴键呢,弹起来会不会怪怪的?”
他先是随意拨弄了几下,钢琴年久失修,琴键的音色基本变了个调子,李穗安说:“可能不是那么好听哦。”
“嗯。”
燕凉没看他,只是抱臂望着窗外。
李穗安黑瞳不满地转动,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了钢琴上,手指动了起来。
琴音响起,首先闯入耳朵的是石子般的粗粝感,呕哑嘲哳,堪称灾难。燕凉轻轻蹙了下眉,手电筒的光随他视线落到李穗安的背影上。
燕凉便愣住了。
光柱里灰尘四起,又意外的像某种偏爱的照耀。李穗安的背影透露出一种专注宁静,那瘦削的肩胛骨每一次凸起如同单薄的蝉翼,黑发乖顺地遮住青白的后颈。
像……
太像了……
本应清透柔婉的旋律在瘫痪的钢琴中流淌成了某种破碎的轰鸣,可隐隐约约的,仿佛那种为那份被时光遗忘的荒芜哀悼。
燕凉心在下坠,不停地下坠……然后又被无形的丝线牵拉起来,悬在半空,冰冷的窒息感潮水般淹了上来,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胸腔里一个陌生的怪物疯狂呐喊……
为什么。
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他总是在想为什么,他自以为痛苦太多,所以忘了暝也曾小心翼翼地说“痛苦”
。
一曲毕了,李穗安很是不满意,都怪这个琴太旧了,要是大礼堂那个琴他肯定弹得更好,啧,燕凉该不会嘲笑他吧?
他一转头,对上手电筒的光反射性地缩了一下,那是属于人类的本能——
然而下一秒,燕凉把手电筒放下了。
李穗安诡异地体会到对方是在为他着想……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