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苏。醒。了。
这四个字念起来有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但凡是片土地上就死过人,从暝方才的查阅也看得出历史久远的七中出过不少事,要真一个个苏醒,哪怕能树立起无数条规则,也不可能确保每个同学的安全。
就像殷雪……
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呢?
燕凉坐回椅上,僵硬的姿势显出几分颓然。他跟暝简单说了下想法,对方安静听完,温声道:“你想的没有错,趁这两天假期,我们到处找找哪里有规则张贴。”
暝说:“快四点了,你该好好休息了。”
……
暝整理的档案里让燕凉在意的有两起案子,第一起是和人工湖相关。
四年前,杳市七中死了个高二的学生。
重点班的,听说还是年纪前几名,性子闷,单亲家庭,外头还有几十万的债务。
据死者的同学口述,死者生活境况十分凄惨,从没吃过早餐、午饭和晚饭常常用馒头果腹;冬天天冷,死者没穿过棉袄,身上是各种春秋的衣服叠加起来,他没有保暖的鞋,以至于冻得脚肿上不了体育课。
可有人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死者的母亲,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化了妆,穿着长裙子,对人笑眼弯弯的,光鲜亮丽,漂亮极了。
和死者完全不像是来自同一个家庭。
这种割裂让人感到怪异、不安和害怕,许多同学猜想死者是不是遭受了什么虐待。可死者就像是沟渠里滋生的苔藓,孤僻湿冷,一触碰,那种肮脏便如密密麻麻的虫蚁爬上了身。
所以他的自杀既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认识他的人或许乍一听到会惊讶,却也没有多少怜惜。
那样的人……死了?
他们大概会先这么感慨一句,然后理所当然地想:
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吃不饱也穿不暖,没有朋友,性格更是糟糕透了。这世界上应当没有谁在乎他,所以他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死掉是一件合理的事。
他们看他,就像看着路边死掉的陌生流浪汉,看着一根被人踩烂的狗尾巴草,看着一片被填满的野水塘。
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些事物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那个学生的名字,甚至都没有被提及,他们说起他,用过于一致的口吻道:
噢,他啊……
……
第二起燕凉有所耳闻。
事情发生时距今才两年的时间。死者来自学校特设的国际班,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长相阳光、性格开朗大方,似乎和身边每个人都有着不错的关系。
高三尾声,他已经拿到了心仪院校的offer,马上要开启另一端崭新的人生,他收到了许多祝福,朋友圈里挂满了感谢和少年的春风得意。
……以至于,
他的死亡突兀而令人震撼。
他是自杀的。
从学校后方一栋废弃的教学楼上一跃而下,被人发现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他的死在学校引起一片哗然,因为他朋友很多,喜欢他的人也很多。
校方调取了监控,他死的时间是在下了晚自习后,孤身一人从国际部走到废弃教学楼,监控捕捉到天台的一角,他就站在那里,大概有两分钟的时间他在发呆,随后没什么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