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絮絮叨叨,瞧着也不像是有恶意的,燕凉悄悄松了半口气,“既然没人,那阿婆我先回去了。”
老人对此毫无反应,像是沉浸在这户人家如何死亡的往事中,燕凉挪动脚步,刚越过老人的身后,一股极强的、不容忽视的视线钉在了他的脑后。
燕凉掐紧手,忍着极大的不适硬生生没回头,他没敢再亮出手机光,只能一步一步、浑然不觉般往楼梯走去。
关上家门,燕凉后知后觉腿冷得有些麻木,他坐到硬沙发上,冰冷的木头再冻了他一回,让寒意渗得更深了。
屋内没有开灯,但是老化的电灯泡总有一丝奇异的电流涌动一下,蛰得里面的黑暗像是比外面要亮那么点。
燕凉打开手机,解锁了三次才成功打开,他第一个点的软件是“天气”
,试图获得自己贫瘠普通的生活里的一点好消息。
比如明天天晴。
比如三月中的一天气温骤然回升,人类的体感终于从冬日迈入春天。
第二个打开的是“浏览器”
,燕凉输入他们这片区域的名字,关键词“城中村”
,搜索结果跳出一大片社会新闻。
他们这片治安很差,打架斗殴常有,闹出人命的也不少,燕凉翻得有些困倦,挂钟的时针压过了一点。
忽的,他手指一顿。
终于搜到了。
十九年前,他所在的这栋被随意标为18栋的握手楼,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凶杀现场正对着他楼上。死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女儿。
当时正值夏天,事发三日,邻居忍受不了他家一直散发的腐臭味,没想到门压根没关紧,一拉开,从厨房到客厅铺了层血,地上躺着两个人,吊扇上还挂着一个。
更离奇的是三个死者完全看不出原样,地上的人仿佛两具拼接的破烂娃娃。
妈妈的右腿在女儿身上,女儿的左臂在妈妈身上,女儿的左眼珠子抠出来安在了妈妈的脖子上,妈妈有三个眼珠子,但是鼻子贴到了女儿的脸上。
她们有半边的脑子又交换了,每一个衔接的地方都用针线缝了起来。
而挂在吊扇上的是爸爸。
邻居当场吓得尿裤子。
后来警察破案了,凶手是爸爸,一个流水线下岗的裁缝,因失业精神压力过大,杀了妻女后畏罪自杀。
不出一周,那层楼的住户都搬得差不多了,后面甚至出了闹鬼的传闻,整栋楼的住户都不乐意待,还是降了房租,又过了两年才陆陆续续有新住户了。
燕凉一家就在那个时候搬来的,之后年年新旧租户更替,这场凶案也沉寂了下去。
两点了,该睡了。
燕凉揉着眉心,精神和身体上的疲乏如潮水涌来,明天是周六,但高三生是没有喘息时间的,他还得按时上课。
燕凉走到盥洗台前,想洗把脸。
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不对。
燕凉身形顿了顿,随后前倾,他抬手抹掉了镜子上的雾,里面显出来一张面孔:
没有五官。
湿漉漉的发尾贴在脸颊两侧,包裹着空白肉色的脸。
燕凉脑子里悚然地窜出一句话:
人类是长着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面孔的物种。确认自己是人类最好的方式是照镜子。
人类是……
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