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星曙听得嘴巴都在颤,他缩了回去,孟思清把自己团成一团,表情凝重,不自觉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出血了都毫无察觉。
迟星曙跟他相处几天也知道了这是他紧张的一些小习惯。
莫名的,迟星曙听着身边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心里平静了下来。
虽说孟思清总在一些关键时候救两人于水火之中,可他也是才刚上高中的年龄,人还瘦弱,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迟星曙说:“孟思清,他们快搜过来了。”
孟思清以为他怕,犹豫片刻还是安抚了一嘴,“我在想办法了,大不了咱们凑凑积分,买个好点的道具逃出去。”
迟星曙想,孟思清挺好的,最开始他还以为这会是个棘手难缠的小孩,没想到一路上不仅没麻烦他,还帮了他很多。
“孟思清,刚才在路上,你是不是说,要我是哥哥就好了?”
迟星曙小声问道。
孟思清身体一僵,别扭起来嗓门老大:“你现在还有闲心想这些?!”
“孟思清,”
迟星曙喊他,“我们这个副本收获也不少对吧?一路走来我就在想,德兰格希和羽人究竟有什么渊源要自相残杀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德兰格希毫无招架之力?”
他在孟思清的注视下笑出声,“我也有认真在通关好不好?虽然在这方面没多有天赋就是了……”
“虽然这些羽人看上去没什么大事,但我确定我当时在王宫后面看到的那些尸体一定有异常,没准王城现在已经疫病泛滥了,更别说现在是羽人的天下了,所以最好你不要回去王城。你要不往旷野去吧,羽人入城,也许旷野那里就没多少人看守了。”
“还有那个公主,看上去不是羽人的样子,羽人却对她言听计从,身份恐怕不一般吧,她还是公主诶,王宫里估计也有不少羽人的卧底,还是那种位高权重的……没准羽人的恩怨还跟王室有关呢!”
孟思清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他讷讷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迟星曙:“哎呀你听我说……我们在王城收集那些信息的时候,我听到那些人唱过一首歌,大概就是将德兰格希有多么让人幸福吧,可是这首歌一定不是给我们唱的,也不是那些跟我们一起去招工的人唱的。”
“所以我想德兰格希招架不住羽人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过于傲慢吧……自以为是的幸福,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明明是世世代代生活的国家,可真当它遭受了劫难,好多人都弃城逃跑了,要不然也不会派这么多羽人来铲除后患。”
听到迟星曙絮絮叨叨半天跟交代后事一样,孟思清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蠢,可他这次笑不出来了,他放下手,目光从那些越来越靠近的羽人转到迟星曙身上。
迟星曙唇线上扯,笑得很难看,“还好我们这些天也是干了点正事的,信息整合下来,总会有玩家需要的,你要是碰上其他玩家,这些消息就能当做交涉的筹码。”
“迟星曙,你真傻。”
孟思清说。
迟星曙是个暴脾气,平时肯定要怼回去了,可这一回他脑袋一歪,还是笑着道:“也许吧。”
孟思清认真说:“其实你头发不丑,回头补上色一定很好看。”
迟星曙声音低下去,“我知道。”
孟思清抓住他的手,“迟星曙,你不怕吗?”
“我不怕……”
骗人,明明手都抖成这样,表情难过的也像是要哭出来。
“他们要过来了,孟思清,我去引开他们,你找准时机逃跑。”
迟星曙声音颤得厉害,“我们两个总得有个人活下去。”
“迟星曙!”
孟思清沙哑的嗓子喊出这声像是尖叫,“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也许我们现实世界还是仇人,为了仇人、为了仇人……”
一只手落在他脑袋上,轻缓陌生地揉了揉。
“你还只是个小孩啊。”
迟星曙静静地望着他,“不怪你。”
“迟星曙……”
孟思清只抓住了一片衣角。
黑森林里的雨越下越大,德兰格希的雨季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像是要把这片林中一切罪恶鲜血都给洗净。
羽人听到动静就追着迟星曙去了,孟思清很久才找回了身体的感知,他摸了摸手里的东西,是迟星曙那会塞给他的保暖道具。
孟思清从石壁下面钻出,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当他再抬眼,已经站在王城脚下。
他身后是旷野,身前是满目疮痍的德兰格希。
……
项知河不知道自己被丢到暗牢里的哪个角落,身边没有那三位大公,只有一个染了疫病快死掉的人。
虞忆去找燕凉通风报信了,项知河难得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看着那个因为疫病在地上痛苦蜷缩的人,没有避让也没有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