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路上,一个人影在雪雾里逐渐清晰。
男孩高大的模样和记忆里别无一二,他浑身裹紧了厚重的登山服,裸露在外面的下巴冻得通红。
谢曲回过头,“姜先生累了吗?我背姜先生走吧,姜先生可以休息一会。”
“姜先生不用担心我,我体质好,身体暖,姜先生在我身上也可以舒服点。”
“姜先生为什么不理我?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连委屈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姜华庭意识到这是幻觉,眼神淡淡瞥开,心中却莫名想着谢曲站在的地方,似乎是路的边缘,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必死无疑……
偏在这时,石头滚落的声音响起。
他猝然回神,谢曲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地正在崩塌。
“姜先生——”
“谢曲!!!”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
一种比冰雪还刺骨的寒冷涌上全身,姜华庭心里升起一种浓烈的不甘和悲痛,那是一种后知后觉、极力忽略的情感,火山喷发般,有岩浆痛苦地浇淋身体。
什么幻觉、什么线索在此刻全部微不足道。
姜华庭踉踉跄跄踏出一步,谢曲不知抓住了什么悬挂在空中,声音嘶哑道:“姜先生,你不要过来!这边很危险!”
姜华庭终于在雪里跑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中途一个不慎摔在地上,手腕不知磨到什么地方划出一道血痕。姜华庭恍若未觉,狼狈地扑到悬崖,拽住谢曲冰凉的手,细腻的触感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真真切切握到了谢曲的手。
“谢曲,你别怕,我会救你上来的,我会救你上来的!”
姜华庭的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青年抬头,俊朗的脸上一点惊慌也没有,他傻愣愣地冲姜华庭笑,“我知道姜先生肯定舍不得我死的。”
是啊,舍不得。
他连谢曲受伤都心疼,又怎么舍得他死。
在又一次面对他的死亡时,姜华庭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情感和过错。
他的刚愎自用却要用谢曲一条命去偿还,在那段惨痛不堪的回忆里,姜华庭笃定了谢曲还留着保命道具,以至于推着爱人出去的时候毫不犹豫。
他没想过谢曲把这当做一种抛弃。
卦象上的吉,是姜华庭自己的吉,不是谢曲的。
姜华庭不断地麻痹自己是不会为谁而留恋的,他从来没和谢曲确认过正式关系,他们只是你情我愿的“金主协议”
……
可其实,他真的喜欢他。
想等他大学毕业就去其他国家结婚,想特别正式地告个白,想和他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往日所有的伪装顷刻卸下,姜华庭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风中成了莹莹的晶体砸在谢曲的脸上。
谢曲的眼睛也红了。
“对不起,谢曲,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姜华庭满面泪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能听到姜先生这句话,就算现在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你不会死的!”
姜华庭道,“我会救你的,你别死,谢曲!你答应过什么都听我的,你不可以死!”
谢曲笑着道,“对不起,姜先生。”
他的手和风雪交融,成了一片苍茫的雾气,随后是身体、面容,一点一点的在姜华庭眼中抹去。
任凭姜华庭怎么疯狂地去拢住这一团空气都再也没有谢曲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