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他又说了一遍。在这一瞬,在冥冥之中,好像获得了一种力量。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一种谁也无法剥夺的、由内而生的力量——
但缓缓地,邵余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但他静静地、很笃定道,“我原谅你了,早就原谅了……”
曾经那说一不二的权力关系,已经完全错位、颠倒了过来。此时此刻,痛不欲生的、满脸是泪的人是贺嘉澍。
而此时,他呆呆地、怔愣着,抬眼看去,就像一个等候“赦免”
的“囚犯”
,“邵、邵余——”
——冥冥虚无当中,仿佛有一束光,照在了这个画地为牢、痛苦煎熬的灵魂上。
“……”
缓缓地,他闭上了双眼,然而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啪嗒”
“啪嗒”
……恍若雨点一般,肆虐流淌了下来
——该如何形容这种震颤,又该如何形容这股庆幸?
“放、放下——”
忽然,贺嘉澍的脸上骤然露出了一抹凝重的、苦涩的笑。他有点像是疯癫了,又或者是有些不自控——
“原来……这才是‘放下’……”
下一秒钟,他抓着邵余的那只手,骤然松开了。却也犹如,松开了一只紧紧抓着爱恨、悲恸与恐惧的手掌。
——“恨”
的反面是“爱”
,而若无错位的“爱”
、本就没有激荡的“恨”
……无爱亦无恨,则万苦皆消、万痛皆弭。
“邵哥……”
下一秒钟,当他再睁开眼时,那一双眼眸,几乎爆满了血丝,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情绪,却饱满着、呼之欲出。
邵余喉结艰涩滚动,他从轮椅上俯身,怔愣、恍然地看着他,“……”
两人的这一次对视——像情人,却又不像情人,像重逢,却又像分别。
“呵……”
缓缓地,贺嘉澍呛了一下,他又抿了一下唇角,苦笑了出来。
“你和我哥……好好的。”
放下、这原来就是放下——只一个眼神,一句话。然而、然而……贺嘉澍的心中却仿佛掀起了千层浪、越过了万重山。那种举重若轻的、淡淡的感受,似是一尾游鱼般,从他的心尖儿上,掠了过去——
最后,贺嘉澍不由伸出手,轻而怜惜地、揉搓了一下邵余的后脑勺。
——真的、真的放下了。
“我爱你,对不起。”
他开口说道,“请原谅,谢谢你。”
“……我知道。”
邵余没他那么高,得垫着脚,脑袋向后仰了一点。他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在这一瞬,二人的心腔仿佛链接在了一起,“阿嘉,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缓缓地,邵余咧嘴一笑,“这么大个人了……还哭。”
贺嘉澍再抬起头时,他的眼角已经通红、湿润。但下一秒钟,他瞳孔猛地怔愣了一瞬,因为他看见了贺去尘,单手插兜,就站在不远处——